绣坊的主管,抱着两卷白麻布进门就作揖:“杜家节哀,这点白布先用着,不够我再让人送。”马氏红着眼接过,指尖攥得布都起了皱。
木工坊的刨木声很快响起,比往日沉郁了几分。
杜尚风的亲儿子齐钧早已经失踪,只能由齐柏、齐樟这些堂兄弟披麻戴孝。
麻布罩在身上,粗粝得像砂纸,齐柏望着灵前老大那张模糊的遗像,五味杂陈。
——小时候齐钧大哥有糖吃,自己兄弟却只能缩在门角偷看,羡慕他被奶奶疼爱,如今大房怎么就落得如此的下场?
光琪被姑姑抱在怀里,小娃娃不懂事,不知道自己爷爷已经不在了,只是好奇的看着叔叔们都穿上了白布,刚要开口询问,被马氏一把揽进怀里捂住嘴。
她红着眼看孙子,又看旁边跪着的潇凌,两个孩子都穿着孝衣,瘦小的身影在灵堂里像两株寒风里的野草。
马氏和潇凌跪在蒲团上,见有人来吊唁就磕个头。
潇凌的膝盖早就冻麻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小手攥着马氏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猎猎响,混着隐约的哭声,把这年关的喜庆撕出道口子。
杜老汉蹲在门槛上,望着木工坊的方向,烟锅在手里转了又转——这年,怕是过不成了。
下葬杜尚风的阴霾还未散尽,杜府朱漆大门前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一根枣木簪子稳稳插着,后头的棉袄上用墨画了个醒目的八卦图,边角磨得起了毛,却透着股清癯气。
他望着门楣上的匾额,拱手问道:“请问这里可是杜侯爷府上?”
守门的家丁见他打扮奇特,上前一步拦住:“道长是何人?找我家侯爷有何贵干?”
道人单手立在胸前,稽首行礼:“无量寿福。劳烦小哥通传,就说清玄道人遣我前来,求见杜侯爷。”
他声音平缓,眼神清澈,倒不像是来寻衅的。
家丁略一思忖,道:“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报。”
“有劳小哥。”道人微微颔首,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