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棚前果然堆着米袋,县太爷正站在高处讲话,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狠劲:
“北莽人来了,城破家亡!咱守不住县城,老婆孩子都得遭殃!咱手里有锄头有扁担,就不能让他们踏进来!”
“对!不能让他们踏进来!”人群里有人喊,很快连成一片吼声。
老周走到登记的桌前,拿起笔——他不会写字,就在名册上按了个红手印。
掌印的小吏给他发了个木牌,上面刻着个“勇”字:“拿着这个,去后面领早饭,粥管够,还有个菜窝窝!”
老周攥着木牌,指节都发白了。他回头望了望,二柱子和弟兄们都按了手印,正咧着嘴往领饭的地方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竟像是有了点力气。
他忽然想起昨晚二柱子的话——就算死,也得让家里人多活几日。
他摸了摸怀里的糠饼,决定等下领了窝窝,就托人给家里送去。
城门口的招兵棚前,人越来越多。这些平日里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汉,此刻却因为“管饭”“发钱”这两个最简单的词,聚到了一起,扛起了锄头和扁担。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守住县城,就能让自己的娃多喝一口粥,让自家的土屋少挨一刀。
而远处的官道上,逃难的富户们还在往南走,没人回头看一眼这座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县城。可他们不知道,守住这县城的,恰恰是他们丢下的这些“没用”的穷人。
老周领到了粥和窝窝,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停嘴。粥是杂米熬的,窝窝带着点咸菜味,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早饭。
他抹了抹嘴,望着城墙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城,或许真能守住。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我娘家在邻县,前儿托人带信,说富户都跑了,穷人们反倒凑在一块,把村口的土坯墙加高了三尺。他们说,北莽人要抢粮,咱就跟他们拼,反正没粮也是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