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鸡场还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李朴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白色的波西米亚长裙,宽檐草帽下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江南软糯口音的“我也姓李”。
李桐。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滚过几遍,像含着一颗清甜的薄荷糖。
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手指穿过发梢时,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太长了,也太乱了。上次理发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三个月前?在非洲,理发从来不是优先级事项。只要不碍事,短一点长一点,谁在乎?
但今天,他在乎。
李朴翻身下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头发杂乱地支棱着,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眼底下有淡淡的阴影——这是连续布展、接待客户、熬夜核对数据留下的痕迹。
一个典型的、在非洲打拼的中国创业者形象。务实,但邋遢;勤奋,但疲惫。
李桐昨天看着他的眼神是明亮的,带着好奇和欣赏。但如果她看到的是这样的自己......
李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阿里。
阿里是他常去的理发店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阿拉伯人,在达市开了十几年店,手艺好,话不多。最重要的是,阿里自己是长发——阿拉伯人特有的那种浓密微卷的黑发,所以他知道怎么打理直发。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阿里,我是李朴。你现在能来鸡场一趟吗?对,现在。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阿拉伯语夹杂着英语的嘟囔,大概是抱怨这么早。但李朴坚持:“加钱。双倍。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做了件五年都没做过的事——翻箱倒柜找出了那瓶落灰的发胶。是国内带来的,过期没?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阿里开着一辆破旧的铃木摩托车,六点整出现在鸡场门口。他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工具箱,一脸睡意朦胧,但看到李朴时还是瞪大了眼睛。
“李老板,你这是......”他上下打量李朴,“要去结婚?”
“少废话。”李朴把他拉进宿舍,“给我理个帅点的发型。”
阿里打开工具箱,动作熟练地铺开围布:“要多帅?”
李朴想了想:“就是......看起来精神,干净,但不能太刻意。不要那种油头粉面的感觉。”
“明白了。”阿里点头,“要那种‘我随便理理就很帅’的感觉。”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