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邪魔外道

耿照介绍道:

“老爷,这是万马堂的黄管事。”

“劳贵人久等,恕罪则个。”

张昊连忙上前见礼,延手让座。

他在洛阳伊王染庄见过此人,韩四郎和刘富贵正是跟踪此人,出关来到河套。

黄管事虽然有个汉姓,礼节也有板有眼,却是个实打实的鞑子,衣着华丽,剃头辫发,整齐的刘海,大头大脸大骨架。

“你有多少布匹?”

“我有纺织作坊。”

黄管事吃惊瞪眼。

“可是想做长期买卖?”

“正是,只要陈总督还在任上,出关不成问题,实不相瞒,在下听说贵人为大汗爱孙~把汉那吉~打理牧场,这才派家人前去问询。”

张昊见对方去袖里摸烟盒,做个打火的手势,接过王好文递上的火机替对方点燃,发觉这厮眼神发直,笑眯眯把火机拍对方手里。

“送你了,这物件在京师卖到百金。”

黄管事笨拙的拨打几次,摩挲着精美的亮银浮雕外壳赞不绝口,翻来覆去的摆弄,好半天才回过神,把心思拉回到正事上。

对方说的陈总督,自然是三镇总督陈其学,互市离不开此人,私市同样如此,没有此人默许,那些将官绝不敢私下交易,眼前人能走通总督门路,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薛公子,往年互市分三等,上骟马一匹十二两,官布定价八两余,茶一百二十斤;中骟马一匹十两,布货七两余,茶七十斤;下骟马八两,布银六两,茶五十斤,你觉得可还合理?”

张昊笑道:

“这个价钱大伙都有得赚,还算公道,你若能保障货物安全送到边堡,我另有一笔大生意请你入伙?”

“什么生意?”

张昊招手,耿照附耳,随后取来朵颜部的代理契约递上。

黄管事看到长昂的名字先是吃了一惊,再看内容,铁锅、缎绸、布匹、针剪、梳篦、糖果、香料等,无所不有,惊骇道:

“这和互市有何区别?!”

“没区别,诸般日用应有尽有。”

黄管事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黄大哥勿虑也,新帝登极,上面的风向变了,海禁都能开,何况互市。”

“朝廷要开市?!”

张昊叹息摇头。

“可汗不献上九白之贡,互市怕是开不了。”

黄管事不屑的撇嘴,想让大汗献上白驼白马纯属做梦,连抽几口浓烟,忽然问道:

“这种香烟也能弄到?”

见对方点头,黄管事皱眉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替人帮闲混口饭吃罢了,你懂的。”

黄管事沉思良久。

“马匹好办,我要看货。”

“明日你派人随我去大同,具体交易细节届时再谈,如何?”

“如此甚好!”

黄管事丢了烟头起身,拢袖作揖告辞。

张昊亲自送出客栈外,望着黄管事一行打马远去,笑眯眯回大堂,一副志得意满的死样子,摸出一盒帝国炮塞给墨儿势掌柜,再三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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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讲究人,直接抄家伙干死阿勒坦、也就是俗称的俺答汗太糙,只有经济先行渗透蒙古各部,才是鲸吞虎噬并消化吸收鞑子的正途。

次日伙同老黄门人南下,第五天便望见边塞墩堡,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河滩丘陵如波浪,灌木蒿草碧连天,不时能看到一股股浓烟。

随风吹来的空气中散发着沥青的焦臭气,上来丘陵,眼前是青一块、黑一块的土地,烈火在哔啪作响,烟雾席卷河滩,鸟雀惊恐高飞。

策马走近了才发现,看似平缓的草甸子上新草交织枯草,深处能淹没马腿,厚实得钻不进去人,这里其实就是边镇必备的草场。

我明可怜,有草场也不敢放马,眼下是采草季,一望无际的草场上,有人割草,有人夯土做胚,有人挑石油烧荒,还有骑兵四下巡哨。

这些人都是墩堡军户,我大明实行军户制度,边塞军人及其家属,天生为打仗而活,屯田、备战、参战,所有劳作都围绕着战争开展。

一路逢关过堡,来到距离边墙大约三十里的鸡鸣驿,耿照递上锦衣卫腰牌,驿丞闻讯前来过问,见永兴堡派了士卒跟随,登记后放行。

快马奔驰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上,宏伟的宣府边墙逐渐放大,横亘眼前,此段长城沿山势修筑,东西绵延,张家口边门洞开,城楼高耸。

临近边墙,行人车马增多,进城出了点小麻烦,耿照的高仿锦衣卫腰牌,惊动了守门把总。

腰牌只有一个,其余人不好办,张昊斯文见礼,让王学文给看守国门的众兄弟散烟,冒充王崇古家人,和守门把总套近乎。

当年的常州兵备老王,因抗倭立下战功,一路高升,如今已是宁夏巡抚,又是山右名人,熊把总很给面子,大伙顺利过关。

宣大的边墙门洞深达二十多米,巨大的木制门扇包裹铁皮,布满铁蘑菇钉。

穿过月城、瓮城,进入以驻兵为主的卫城。

大街上庙祠众多,城隍庙、观音庙、龙神庙、关帝庙、真武庙、褒忠祠,处处可见。

边塞军民常年笼罩在战争阴云下,加上物资贫乏,难免厌战悲观,只能靠宗教作精神支柱。

张昊回望晚霞下的雄关,心里五味杂陈。

大明边墙绵延万余里,先后设置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蓟州、山右、固原九镇,俗称九边。

嘉靖年间,为加强京城的防务和保护帝陵,又在京畿增设昌平、真保二镇,共计为十一镇,合称九边十一镇。

各镇驻有重兵,仅主兵就有六十万左右,还有为数甚多的客兵,粮饷国初仰仗屯田,如今要靠京师国库调拨。

往年边饷额数,在二百五十万两左右,听唐老师所言,去年翻了一倍,高达三百八十余万两,几乎榨干国库。

惊人开支依赖农税和漕运,长痛不如短痛,朱道长想在三年内复套,算算军费,要二千多万两白银,麻爪了。

复套困于财政,朱道长问责内阁,严嵩借机打击政敌夏言,国事演变为党争,彻底跑偏,导致鞑子坐大生灾。

大明并不差钱,白银洪流在海贸,乃士大夫禁脔,如今被他死死地拿捏在手里,张昊忍不住慨叹:

天不生老子,大明暗如夜啊。

大伙在张家口歇一宿养锐,次日赶往宣化,也就是宣府军镇的镇城,甚至可以说是省城,因九边军镇和行省一样,中枢均下派有巡抚。

宣化地处燕山腹地,是蒙古高原通往中原的主要通道,城池雄阔甲于天下,乃九边宣府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

国初此地设有省级军事单位,曰万全都指挥使司,后来卫制糜烂,万全都司成了昨日黄花。

如今专制军伍者称镇守总兵,协守即副总兵,分守一路称参将,各路往来策应称游击,守一城一堡者,有守备、操守、防守。

宣化城繁华富庶不输江南,开中输粮、募兵戍守、筑墙修城、制造器械、生活日用等等,处处离不开银子,于是边塞成了全国最大的银钱消耗地区,万商云集,这其中也包括江阴张家。

张昊牵马徜徉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过十字街武德牌坊,来到店铺林立、车马络绎的城南大街,他的羊毛厂就在此处。

挂着“北方纺织协会”旗子的铁杆直插云端,厂门左右的树荫下停满车马,小摊小贩们杂处其间,乱哄哄一片,烟酒、食物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裹挟灰尘扑面而来,气味销魂。

张昊从挎包里取口罩戴上,斜一眼门墙上挂的牌子,上面是“洗毛厂”三字,这是他集资设立的上市公司之一,专薅蒙古羊毛。

耿照去门卫房交涉,被护厂丁壮带去里面,盏茶时间,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伙跟着出来,拱手寒暄几句,引着众人进厂。

厂区东西两大排车间,有敞篷、有全封闭,穿梭往来的都是妇女老幼,污水哗哗的淌进暗沟,奈何天热,骚臭味太大。

库区驴嘶马叫,送货、查验、卸货、过秤的全是糙汉,干活也管不住贼眼,斜溜车间那边的大姑娘小媳妇,荤话满嘴。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