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命则静立院中,银眸望向净雪寺方向,指尖蛛丝若隐若现,似乎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与这赵家悲剧相关的命运涟漪。
不多时,老者的老伴送来被褥和一瓦罐热水,又匆匆离去,显然不敢与这些外来者多打交道。
天色彻底黑透,村中早早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声呜咽。
约莫戌时三刻,院门被轻轻叩响。
玄阴、素阳回来了。
他们不是空手而回,两人之间,搀扶着一个浑身颤抖、几乎虚脱的青年男子,正是白日里被武僧追捕的那人。
青年男子被带进尚有炉火余温的正屋。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可见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原本应算端正,但此刻憔悴不堪,脸上、手上多有擦伤和冻疮,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恐惧。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旧棉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在温暖的屋内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进屋,目光扫过程墨和织命四女,尤其是看到烛龙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凡俗女子截然不同的凛然气度,以及玄阴、素阳虽年幼却沉稳得不合常理的眼神,再联想到白日里那救了自己一命的“巧合”土块……他原本惶惑绝望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烈的希望光芒。
“噗通”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求……求各位仙长、仙子救救小人!救救那些被净雪寺抓走的无辜之人!小人……小人知道,各位绝不是凡人!求求你们!”
他磕头极重,额头很快红肿起来。
程墨端坐于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木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并未立刻让他起身。
“你且起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净雪寺为何追捕你?你口中‘被抓走的无辜之人’,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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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子抬起头,泪水和泥土混在脸上,他依言挣扎着站起,却仍不敢坐,佝偻着身子,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开始讲述那埋藏心底多年、血泪交织的往事。
“小人……小人姓赵,叫赵平川。就是……就是这个村子的人,这处老宅……原是小人的家。” 他声音哽咽,环顾这熟悉又陌生的破败屋子,眼中泪水滚落。
“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爹是木匠,有手艺,娘亲操持家务,还有个比我大五岁的阿姐,叫赵秀禾。阿姐最是温柔能干,会绣花,会唱好听的歌……我们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很快活。”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久远的童年时光,但随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直到我十岁那年春天……净雪寺那时香火还没现在这么旺,但爹娘听人说寺里新请的菩萨灵验,能保佑家人平安。阿姐那阵子身体有些不适,娘就说带阿姐去寺里上香,求菩萨保佑,也顺便散散心。爹不放心,就陪着一起去了。”
赵平川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他们……他们是早上出门的,说好了晌午就回来。可是……一直到天黑,都没见人影。我跑到村口等啊等,等到月亮都升起来了……他们也没回来。”
“第二天,村里人才帮着去找。在去寺里的路上,找到了爹娘随身带的篮子和一些散落的香烛……人,却不见了。去寺里问,寺里的和尚说,爹娘和阿姐确实来上过香,但早就离开了,还说什么‘佛门清净地,岂会藏匿香客’?”
“我不信!爹娘和阿姐绝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家!”赵平川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是,没有证据,报官也没用。爹娘和阿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