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区的暴裂余威,在无边漆黑里徐徐散开。
坍塌的铁舱碎屑像烧焦的纸灰,在无重力虚空中打着旋儿跌落。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冷矿石味还没退净,反倒漫开浓烈焦腥气。
那是数万黑色管道被切断后,残留的认知原质在高温里急剧蒸发。
闻上去,像一大桶冰水硬生生泼在烧红的生铁上。
秦明站在钥匙化作的光芒通途前沿。
身形挺拔,像一杆插在风雪里的铁枪。
他左手手背的暗红纹路与冷金印记交织,像两道缠绕不休的游龙。
皮下皮上,都在往外渗着微弱而灼热的光。
李淳风抹了一把满脸血汗,拎着破成两半的推演盘,一步深一步浅地挪到秦明身侧。
老道士看了一眼虚空深处急剧收缩的能级余波。
又瞅了瞅脚下。
那光梁正从地核深处,源源不断泵出深蓝光晕。
“三个时辰……”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那帮高高在上的账房先生倒挺会算账。留给咱们收拾烂摊子的时间,连个打盹都不够。”
“不是三个时辰。”
秦明看着虚空最深处那片死寂的黑,眼睛连眨都没眨。
“什么?”
“它们算的是高维流速。”
秦明伸出右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扣。
一圈极细的冷红波纹荡开,撞在光梁边缘,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落在咱们脚下这片井里——”
他顿了半息。
“只有半柱香。”
李淳风眼皮狂跳,手里的推演盘差点脱手砸在脚面。
“半柱香?!秦明!你小子别跟老夫开这种要命的玩笑!半柱香,连昆仑山底下的风冷系统都还没完全退热!”
“它已经来了。”
秦明偏过头。
虚空沉了下去。
不是光线变暗,也不是庞大物体降临。
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淡”。
原本在虚无深处狂乱流窜的高维余波,像被一只冰冷大手贴着地面抹过。
声响、光晕、空间撕裂后的褶皱,全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熨得平平整整。
静。
死一样的静。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冷银色长条爆出一连串急促能级波形。
“监视屏外围能级归零!”
折枝的声音第一次失去那种远在云端之上的空旷,带着密密麻麻的机械杂音。
“这不是能级衰减,是底层参数被强行覆写!”
“黑潮前锋已经越过外环第七哨位。它没有实体,没有维度属性。”
“它在把接触到的一切……归还给最初的空虚!”
“它来得太快了!”
折枝的声音里带着尖锐。
“秦明!把前置光柱切断!把那根定锁桩拔出来!趁着黑潮还没彻底封死门缝,退回太阳系!用地核遗迹的吞吐腔死守井口,你们至少还能撑……”
“退回去?”
秦明打断它。
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冻硬的砧板上。
“退回井里,再把门重新关上,等着黑潮在门外把太阳系的外壳一寸寸啃干净?”
折枝一滞。
“可你们留在门外只有死路一条!”
“谁跟你说,我们要死守在门外?”
秦明左手按在胸口。
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轰然交融,刺目光芒将他面庞映得一片冷峻。
“李淳风。”
“老夫在!”
老道士一把撕下残破道袍的下摆,将血淋淋的双手死死贴在推演盘断口处。
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狠意。
“阵盘虽然破了,但老夫这口气还在!”
“把刚才收进来的那十七家废井图纸,全给我在门前扯开。”
秦明语气冰冷。
“它们不是想找个地方存活吗?那就让它们拿最后的底子,来当这第一道火墙!”
李淳风双眼精光暴射。
“明白了!拿废井做薪柴,拿死角当炉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