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夜色如墨,小竹峰的翠竹在山风中簌簌作响,寒潭倒映着残缺的月影,透着刺骨的清冷。水月大师一袭素白道袍,静立于望月台畔,手中握着一枚冰凉的玉符,符身刻着“大竹峰”三字,是三日前田不易“闭关”前,托心腹弟子悄悄送来的。玉符上只刻了四个字——“玄真异动,慎行”,字迹潦草仓促,与田不易平日沉稳遒劲的笔风截然不同,显然是在仓促间所书,暗藏危急。
她望着通天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玄真堂的执事弟子往来穿梭,比往日更加频繁。自田不易以“修炼遇瓶颈,需闭关三月”为由闭门不出后,玄真堂便以“协助掌门处理门务”为名,愈发肆无忌惮地插手各脉事务:大竹峰的丹药供应被削减三成,理由是“资源向核心弟子倾斜”;龙首峰的练剑场被玄真堂弟子占用一半,美其名曰“共同切磋”;甚至风回峰的藏经阁,玄真堂也以“整顿典籍”为由,派了三名弟子长期驻守,实则监视。
这一切,都让水月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田不易性情刚直,虽不善言辞,却素来恪尽职守,若真要闭关,定会妥善安排好大竹峰事务,绝不会如此仓促,更不会留下这样一枚语焉不详的玉符。结合陆雪琪从死亡沼泽带回的消息——林惊羽撞见玄真堂与血影门交易,张小凡手中握有交易账本,而田不易正是因追查此事才“闭关”——水月心中已然明了:田不易绝非自愿闭关,而是被玄真堂控制了。
“师父。”陆雪琪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望月台入口,白衣胜雪,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夜深露重,您已在此站立三个时辰,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水月回过身,接过食盒,却并未打开,只是看着陆雪琪清冷的眼眸:“雪琪,你前日传回的消息,确认无误?林惊羽确实在沼泽中拿到了玄真堂与血影门的交易账本,且田师兄的‘闭关’,正是在他准备将证据呈给掌门之前?”
“千真万确。”陆雪琪点头,语气坚定,“弟子与林师兄在沼泽边缘相遇,他亲口告知,账本上详细记录了玄真堂私售青云丹药、换取血影门修炼资源的明细,每一笔都有玄真堂的印记。他本想立刻回山禀报,却察觉玄真堂弟子暗中跟踪,便托弟子先回山,告知师父与田师叔,没想到……”
“没想到田师兄动作更快,却先一步落入了玄真堂的圈套。”水月接过话头,语气沉重,“赵无声这老狐狸,表面道貌岸然,实则野心勃勃。他借玄真堂掌控门派内务多年,早已培植了大量亲信,如今又勾结血影门,怕是想要掌控整个青云山,甚至……觊觎诛仙古剑。”
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师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田师叔被囚,林师兄在外追查关键证据,玄真堂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青云门迟早会被他们彻底掌控!”
“我自然知晓。”水月走到望月台边,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各脉山峰,“只是玄真堂势力盘根错节,赵无声又深得部分长老信任,甚至掌门身边,恐怕也有他的人。我们若贸然行事,不仅救不出田师兄,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当务之急,是暗中联络各脉长老,揭露玄真堂的野心,争取他们的支持。只有集齐足够的力量,才能与玄真堂抗衡,救出田师兄,护住青云门的根基。”
陆雪琪心中一振:“师父英明!只是各脉长老立场不一,有的早已被玄真堂拉拢,有的胆小怕事,想要争取他们的支持,恐怕不易。”
“难,却非不可为。”水月眼中闪过一丝智谋,“玄真堂的扩张,早已损害了各脉的利益。大竹峰不必说,田师兄被囚,弟子们人心惶惶;风回峰的丹药供应被玄真堂垄断,曾叔常性子虽谨慎,却绝不会坐视自家脉门利益受损;落霞峰长老孙楠,当年曾因反对玄真堂插手脉务,被赵无声暗中打压,革去了部分职权,心中早已不满;还有朝阳峰、栖霞峰等边缘脉门,玄真堂为了扩充势力,时常克扣他们的修炼资源,弟子晋升也处处受限,只是敢怒不敢言。”
她取出一张青云山各脉分布图,指尖在上面轻轻点过:“我们要做的,便是找到这些对玄真堂不满的长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明白,玄真堂若真掌控青云,他们各脉都将无容身之地。”
“那我们该从何入手?”陆雪琪问道。
“先从风回峰的曾叔常入手。”水月沉吟道,“曾叔常与田师兄交情匪浅,且风回峰擅长奇门遁甲,消息灵通,他定然也察觉到了玄真堂的异动。只是他性子谨慎,凡事讲究证据,我们需先给他送去一些玄真堂异动的线索,让他心中有数,再伺机见面。”
她转身走进望月台旁的密室,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三枚玉简:“这是我近期收集的玄真堂罪证:第一枚玉简,记录了玄真堂近半年来,以‘整顿’为名,安插在各脉的亲信弟子名单;第二枚,是玄真堂克扣各脉丹药、资源的明细;第三枚,是陆雪琪你带回的,林惊羽关于玄真堂与血影门交易的口述记录。你亲自送去风回峰,交给曾叔常,切记,不可声张,只能私下转交,若遇到玄真堂弟子盘查,便以‘送小竹峰新制的清心丹’为由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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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陆雪琪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去吧,早去早回。”水月叮嘱道,“路上务必小心,玄真堂眼线众多,切勿暴露行踪。”
陆雪琪躬身行礼,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水月独自留在望月台,望着通天峰的方向,眉头紧锁。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玄真堂绝不会坐视她联络各脉长老,必然会加以阻挠,甚至暗中下杀手。但她别无选择,为了田不易,为了青云门,为了心中的正道,她必须坚持下去。
次日清晨,陆雪琪顺利返回小竹峰,带回了曾叔常的回应——一枚刻着“酉时,后山竹林”的玉符。
水月心中一喜,知道曾叔常已然动心。酉时正是黄昏时分,后山竹林人迹罕至,是秘密会面的绝佳地点。
酉时一到,水月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掩去自身气息,悄然前往后山竹林。陆雪琪则隐藏在竹林外围,负责警戒。
后山竹林茂密,翠竹高耸入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曾叔常早已等候在竹林中央的石桌旁,身着深蓝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神色凝重。
“水月师妹,你深夜约我至此,所为何事?”曾叔常见水月到来,开门见山问道。
“曾师兄,想必你也收到我让雪琪送去的玉简了。”水月坐下,开门见山,“玄真堂近期的异动,你定然也有所察觉。田师兄的‘闭关’,绝非偶然。”
曾叔常叹了口气,收起折扇,语气沉重:“此事我已然知晓。田师弟性情刚直,若不是遭遇变故,绝不会如此仓促闭关。玄真堂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也看在眼里,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且赵无声势力庞大,掌门又似乎被他蒙蔽,我虽有心,却无力回天。”
“证据,很快就会有了。”水月说道,“林惊羽正在外面追查玄真堂与血影门交易的关键证据,据雪琪传回的消息,他已经找到了当年见证普智大师与玄真堂争执的证人,拿到了议事记录,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带回足以扳倒赵无声的铁证。”
“林惊羽?”曾叔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不是一直奉苍松之命,追杀张小凡吗?怎么会突然追查起玄真堂?”
“他在死亡沼泽撞见了玄真堂与血影门的交易,终于看清了玄真堂的真面目。”水月解释道,“曾师兄,你我都是青云老人,见证了青云门的兴衰荣辱。玄真堂私通魔教,滥杀无辜,如今又囚禁田师兄,觊觎门派大权,若任由他们发展下去,青云门将沦为魔教的附庸,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曾叔常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赵无声在青云经营多年,亲信遍布各脉,甚至掌门身边,都有他的人。我们仅凭几脉之力,如何与他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