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所求,不过一句话:接下来,怎么干?
蓝玉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们漏了一桩根本——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打从根子上就是粗人,识字的都没几个。
最早跟着起家的,是凤阳老家的弟兄;后来越聚越多,五湖四海都有。
其中不少,原先是张士诚、陈友谅手底下的旧将。”
“说穿了,他们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忠义节气,不过是荣华富贵四个字罢了。”
“实话说,谁给足银子、给够前程,他们就替谁卖命。
如今肯低头,全因老头子还在,威压尚存。
一旦老头子撒手,这层压着的盖子,立马掀翻。
你们没发觉吗?他们脾气,一天比一天横。
早些年,一个个蔫头耷脑像病猫;如今呢?正琢磨着怎么嚼碎骨头、生吞活人!”
蓝玉说完,又灌了一口酒,便垂眸不语。
大家心里都亮堂——正因太亮堂,才不敢轻易开口。
此刻沉默,并非怯懦,而是自保。
唯有静观、不动、不抢话、不站队,才能熬过这段人吃人的日子。
局势既已至此,那就干脆利落,一刀斩尽。
众人怎么想,不用明说。
摆在台面上的事,谁都看得见。
谁又真不明白这背后弯弯绕绕?
只是没人愿第一个掀开盖子罢了。
“所以,我们就该站着挨打,任人揉捏?”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开门见山告诉他们:此刻表忠心,就得明白,日后挨处置是应有之义!
“我们又不是哄孩子的长辈,岂能容你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所有过错全推得一干二净?
眼下做下的错事,就得扛得住随之而来的责难。
我们自始至终没犯半点错,反倒是他们此时所为,又该当如何论处?”
傅让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他爹早把话撂过不止一回:既已选边站队,就别藏着掖着,忠心要亮出来,担子也得稳稳接住。
唯有押上最大的风险,才配拿最大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