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光下的九尾狐

她的手脚在空中乱踢乱打,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甚至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牙齿切入他的皮肤,嘴里立刻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但那鸟兽人只是闷哼了一声,手臂箍得更紧了,像一条收紧的蟒蛇。

没有用。

鸟兽人已经被激怒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眼睛又痒又疼,手臂上全是牙印和血痕——这一切都是这个看起来弱小无害的雌性造成的。

他的愤怒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翻涌、沸腾、咆哮。

他挥动巨大的翅膀。

那双翅膀在月光下展开,足有两三米宽。他用力一扇,身体拔地而起——

两米。

然后跌下来。

一米。

再扇,再起——

三米。

再跌。

四米。

再跌。

他像一只受了伤的鸟,起起落落,跌跌撞撞,每一次上升都被某种力量拽回来,每一次下降都被翅膀硬生生地托住。

终于,他调整好了平衡。

那双巨大的翅膀在夜空中稳定下来,一下一下地扇动着,带着他缓缓上升。三米,四米,五米,六米——越来越高,地面越来越远。

裴沐沐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心沉到了谷底。

然后——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像弹出的箭一样,从黑暗中猛地射出来。

那尾巴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划破夜空,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它精准地击中了高个子鸟兽人的后背——“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的质感。

麻痹感瞬间传遍鸟兽人的全身。

他的翅膀僵硬了,手臂僵硬了,连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他像一个被冻住的雕塑,在空中定格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松开了,裴沐沐从他怀里滑落,他自己也从空中坠落。

“啊——!”

裴沐沐惊叫着下坠。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下一瞬,她纤细的腰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了。

那尾巴柔软得像云,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它从她的腰间绕过来,在她的小腹前打了一个圈,然后轻轻收紧。裴沐沐的下坠速度骤然减缓,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她,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被缓缓放下。

双脚踩到地面时,腿还在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但那条尾巴还缠在她腰间,稳稳地扶着她,像一根不会倒的拐杖。

她还未落地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响——“砰”,高个子鸟兽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砸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他还没来得及蛄蛹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下一瞬,一条闪着红黑色光晕的毛茸茸的尾巴就从天而降,重重地击在他的心口上。

那尾巴落下的姿态很轻,但速度极快。

击中的力度,像千斤坠砸在鸡蛋上一样。

“咔嚓。”

那是肋骨碎裂的声音。

“噗——”

高个子鸟兽人喷出一口血,那血像墨汁一样,喷在碎石地上,喷在枯草上,却一滴都没沾染到那条白色的尾巴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不敢相信”的那一瞬。

然后,他不动了。

胖鸟兽人虽然看不见,但他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那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翅膀,每一寸都在抖。

他挥动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向了天空。像一只喝醉了的鸟,起起落落地逃走了。

——

裴沐沐的腿还在发软,心还在狂跳,头皮还在隐隐作痛。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那毛茸茸尾巴的来处。

月光下,洞口斜坡的起点,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如瀑,从肩侧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腰际。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纱长袍,领口大敞,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九条尾巴在身后如云朵般轻轻摇曳,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银光,像天上下来的谪仙一样,美得不真实。

他的脸好像有点憔悴。嘴唇没有她记忆中的红润,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但他的眼睛依然迷人又温柔——那双银灰色的瞳仁像盛着整条银河的星光,明亮、深邃。

裴沐沐记得这张脸。

从悬崖上坠落时接住她的那张脸。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张脸。

她微微张嘴,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是……千璇?”

“嗯。”他颔首,声音温柔又好听,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我是千璇。”

他顿了顿,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也是你的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