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疗伤与信息

日子在绝命崖底这片小小的“秘境”中,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淌。

没有日月轮转的清晰感知,只有洞外七彩毒瘴永不停歇的、无声的翻涌,和洞内火塘中枯枝燃烧的噼啪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凤南衣如同一个破损的瓷娃娃,被岩山老人精心修补着。大部分时间,她都昏睡着,重伤和剧毒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偶尔清醒时,也虚弱得连坐起身都困难,只能靠在铺着柔软干草的简陋石床上,看着岩山老人忙进忙出。

老人的生活极其简单规律。清晨,他会带着那支骨笛,到洞口静坐片刻,对着翻涌的毒瘴,吹奏那苍凉古朴的曲调。凤南衣听不懂那曲调的含义,却能感觉到,笛声响起时,洞外毒瘴的流动似乎会变得稍微“温顺”一些,连那些隐约可闻的毒虫嘶鸣,也会减弱几分。

吹奏完毕,老人会去“秘境”深处的小小药圃,照料那些在外界早已绝迹、却在这绝命崖底顽强生长的奇异毒草。然后,他会带着采回的草药,回到山洞,为凤南衣处理伤口,熬制药汁。

岩山老人的医术,或者说蛊医之术,极为高明,且与中原医道迥异。他用的草药,很多都是凤南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性也往往霸道猛烈。但他总能以奇特的配伍和独特的处理手法,将这些霸道的药性化开,转为温和有效的药力,滋养凤南衣破败的身体,压制她体内的毒素。

除了草药,他还会用一种细如牛毛、泛着暗金色的特殊长针,为凤南衣行针。那金针刺入穴道的瞬间,往往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或酸麻,随即便是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驱散寒气,疏通淤堵,将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毒素,一点点逼向体表。每一次行针,对凤南衣而言都是一次酷刑,浑身大汗淋漓,几乎虚脱,但效果也极为显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跗骨蛆”虫毒和七彩瘴毒,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拔除、压制。

只是,这个过程异常缓慢,也异常痛苦。而且,正如岩山老人所言,她绝不能动用内力,甚至连情绪都不能有大的波动,否则极易引起毒性反噬。这让向来隐忍坚韧的凤南衣,也时常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岩山老人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但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却时常会落在凤南衣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好奇,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凤南衣看不懂的情绪。

这天,凤南衣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正靠在石床上,小口喝着岩山老人刚熬好的、墨绿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汁。岩山老人坐在火塘边,用一块光滑的石头,慢慢研磨着几株晒干的、形如鬼爪的紫色草药。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石杵与石臼摩擦发出的、有节奏的沙沙声。

“女娃,”岩山老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带着生硬的汉话腔调,“你的身体,很特别。”

凤南衣喝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岩山老人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研磨着草药,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寻常人,中了你体内的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坠入七彩瘴,就算有灵丹妙药吊着,也撑不过三天。但你,不仅撑过来了,恢复的速度,也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他停下研磨的动作,抬起清亮的眼睛,看向凤南衣:“尤其是,你对毒性的抵抗和化解能力,远超常人。我用的药,有几味毒性不小,剂量稍大,普通人用了,就算不毒发身亡,也会痛苦不堪。但你,除了行针时的痛楚,对这些药的耐受性却很好,药力吸收得也很快。”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凤南衣的脖颈——那里,贴身佩戴的月牙玉佩,在换过药后,被她小心地塞回了衣襟内,但轮廓依旧隐约可见。

“是因为……你身上的那块玉吗?”岩山老人问得很直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医者对病人身体状况的寻常询问。

凤南衣心头微紧。玉佩的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忌讳。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百里尧和巫罗都觊觎的“圣女血脉”信物……这老人,难道也看出了什么?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情绪,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那是家母留下的遗物,从小佩戴,或许……有些温养身体的功效吧。”她避重就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玉佩的特殊。

岩山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石臼,将磨好的紫色药粉小心地倒入一个陶罐中封好。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之前说,跳崖,是为了救人。救谁?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凤南衣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坠崖寻药的事,恐怕瞒不过这位精明的老人。而且,对方救了自己,于情于理,也该有所交代,虽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救我夫君。”她低声说道,眼前浮现出百里烨苍白昏迷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他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唯有‘九死还魂草’可救。所以我必须拿到它,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