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送药人抵达

疼。

浑身都疼,像被碾碎了一遍又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伤口早就麻木,感觉不到流血,只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小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这里的。

五天?还是六天?记不清了。只记得离开苗寨那个清晨浓得化不开的雾,记得岩刚大哥沉甸甸的皮袋和骨笛,记得郡主将那染血的玉盒和令牌交给他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

“人在东西在,人不在,东西也必须在。”

“你必须活着,把东西送到。”

他做到了。至少,东西还在。

野狼谷的悬崖,他爬了,手指抠进石缝,磨得见了骨头。毒沼地,他滚了,用烂泥裹身,憋着气,一点一点挪过去,皮肤被蚀得生疼。猛兽的绿眼睛在夜里闪烁,他躲在树上,握着匕首,一动不动,直到天亮。追兵的呼喝声似乎总在身后,他钻进刺藤,滚下山坡,用尽一切办法隐匿,逃遁。

干粮第三天就吃完了。水囊在攀岩时摔破,只剩下最后几口。他舔过树叶上的露水,嚼过酸涩的草根,甚至喝过自己的尿。伤口化脓,散发恶臭,引来蝇虫。高烧一阵阵袭来,眼前经常出现幻觉,看到死去的兄弟,看到满身是血的郡主,看到玄一头儿……

不能倒下。

倒下,东西就送不到了。

他抱着胸前的包袱,用撕下的布条,将它牢牢绑在自己身上,贴着心口。那是比命更重的东西。玉盒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成了唯一清醒的锚点。

骨笛一直没敢吹。怕引来不该引的,也怕暴露行踪。

终于,他看到了人烟。不是苗寨竹楼,是汉人样式的村落田埂。他知道,快要出山了。

力气也快要耗尽了。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撕下破烂的衣襟,尽量遮住脸上、身上太过骇人的伤口和泥污,低着头,避开大路,专挑荒僻小道。

有一次,差点撞上盘查的官兵。他躲在臭水沟里,浑身浸在污秽中,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和对话,屏住呼吸,直到他们走远。包袱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没沾到脏水。

还有一次,被几个地痞盯上,想抢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宝贝”。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凶性,用牙咬,用头撞,抢了根木棍,打瘸了一个,吓跑了其余。自己肋下也添了道新伤,但他护住了包袱。

不能停。药王谷。药王谷在东南。

他靠着模糊的方向感,和沿途小心翼翼打听来的只言片语,朝着那个方向,一点点挪。

最后一段路,记忆是空白的。只有机械地抬腿,放下,再抬腿。眼前是晃动的土黄色,是模糊的绿色,是刺眼的阳光。喉咙干得冒火,像有砂纸在磨。肚子饿得失去了知觉。

他好像倒下去过。又爬了起来。

好像有狗叫声。他蜷缩进草堆。

好像下雨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张开干裂的嘴,接了几滴。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苍翠的山谷。谷口立着天然的石柱,像门。石柱旁,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穿着浅青色的衣服,像是……弟子服?

药王谷?

是……药王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