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玉门关。
时值深秋,塞外的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黄沙,扑打着斑驳的城墙。关内军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边塞特有的肃杀。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气。秦烈卸了甲,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正就着烛火,看一份边关舆图。他年过半百,头发已见花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刻着风霜与战火。烛光跳动,映着他专注而沉静的脸。
帐帘忽然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亲兵队长秦武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细长的、毫不起眼的铜管,管口用火漆封着,漆印是一个极小的、不常见的徽记。
“大将军。”秦武声音压得极低,将铜管双手呈上,“京城,六百里加急,密使刚到,亲手交予属下,说必须您亲自开启。”
秦烈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那个铜管上。很普通的传讯铜管,但封口的火漆印……他眼神微微一凝。那是皇帝身边,只有最核心的影卫才会使用的暗记。非十万火急、绝密之事,不会动用。
他接过铜管,入手微沉。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铜壁和封口的火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声问:“密使呢?”
“交了东西,喝了一碗水,一刻未停,已原路返回。”秦武答道,“他说,京城局势诡谲,陛下有旨,此信阅后即焚,绝不可留痕。”
秦烈点了点头,挥手:“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十步之内。”
“是!”秦武抱拳,转身出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只剩下秦烈一人。炭火噼啪,更显寂静。他走到烛台边,用匕首小心撬开火漆,拧开铜管,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特制的绢纸。绢纸极薄,字却极小,用的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密码暗语书写。
他凑近烛火,眯起眼,仔细辨认。
目光扫过第一行,秦烈握着绢纸的手指,便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圣旨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京城有变,速归。携烁儿、昭雪,轻装简从,秘密回京。不得惊动地方,不得泄露行踪。抵京后,直接入宫,寻烨儿。阅后即焚。父字。”
父字。
不是“朕”,是“父”。是那个多年未曾如此称呼过他的帝王,在危急关头,撕去所有君臣外衣,以父亲、以家族族长的身份,发出的最急迫的召唤。
京城有变。速归。
短短六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