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林,热风穿枝过叶,吹得野草乱晃,蝉鸣疯躁刺耳,把整片林地烘托得死寂又压抑。
土路泛黄干裂,林边荒草半枯半绿,典型的盛夏农村光景。这年头庄稼人全靠天吃饭,久旱无雨,家家户户日子都抠得紧、熬得苦,可谁也熬不过底层人命里翻不出的绝境。
马小月往后轻轻退了两步,单薄的脊背死死靠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榆树上,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短褂被热风吹得微微翻飞,单薄肩头摇摇欲坠。
她眼底褪去方才的卑微怯懦,只剩一片极致的迷离、虔诚,还有深入骨髓的偏执。
“你永远都不懂我的军哥。”
一句话,低沉沙哑,压着无数无人知晓的心酸执念,瞬间锁住全场气氛。
张德明立在原地,自行车斜靠身侧,心头骤沉,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命运残破的少女。
“到现在,我也不求你可怜我。”
马小月微微垂眸,苍白指尖攥紧衣角,字字带着自我放逐的绝望,字字泣血。
“你心里也清楚,我就是旁人嘴里十恶不赦的女人。我主动把自己卖给钱勇,靠着他的势力,亲手让人打断我禽兽父亲的手臂。”
这是人人诟病、人人唾弃的污点,是她这辈子洗不掉的黑料。
她从不辩解,从不遮掩。
张德明沉默伫立,一语未发。
他两世为人,看透人性黑白、世态炎凉,根本不敢随意评判马小月的所作所为。世人只看结果、只传流言,没人深究背后的绝境,没人看见她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凄惨。
“所有人都骂岳军是滚刀肉、无赖痞子、作恶多端。”
马小月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那是近乎信仰的崇拜,干净、炽热,纯粹得吓人。
“可我光明正大崇拜他、喜欢他,从不遮掩!”
“只要他愿意,我不用他动一根手指头,我心甘情愿脱光所有累赘,安安稳稳躺到他身边伺候他!”
“可你知道吗?他从来碰都不碰我分毫!”
这话一出,张德明彻底愣住,大脑瞬间空白。
他彻底懵了!
在所有人印象里,岳军就是县城出了名的亡命滚刀肉,游手好闲、不择手段、蛮横霸道,沾身即赖、遇利就抢,商家怕他、路人躲他、公安局都头疼。
这种混不吝的底层狠人,主动送上门的年轻姑娘,哪有硬生生推开的道理?
倒贴上门、痴心一片的小白花,换谁都会顺势接纳,岳军偏偏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张德明心底疑云翻涌,彻底捉摸不透。
“旁人都笑我傻,笑我天天围着军哥打转,笑我蹭吃蹭喝、毫无骨气。”
马小月唇角扯出一抹悲凉苦笑,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吞没。
“跟我卖自行车的老同学说得一模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我图他家一口饭、一口肉,赖着不走、贪小便宜。”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