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广州港,南风从珠江口灌进来,把码头上的帆布和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广源隆的伙计们头天晚上还在整理货架,第二天一早,门板照常卸下,但铺子没有开门营业。
门口贴了一张用大幅黄纸写成的告示,字迹很大,墨色浓重,显然是一夜之间赶出来的。
告示上写着:“本号承销亓官记产品以来,因质量参差不齐,客商退货频繁,亏损严重,无力续营。自即日起,广源隆关门歇业,所有未结账款,限三日内来号清算,过期不候。”
告示贴出后,不到半个时辰,门前就围了上百人。有人踮着脚看告示上的字,有人互相打听“亓官记的产品出什么事了”,有人蹲在石阶上拨弄着手指计算自己的欠账能不能结清。
那些经常从广源隆进货的二道贩子最着急,他们手里还压着未卖出的货,箱子上的标签印着亓官记的标记。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挤到门前,反复看了几遍告示,然后转身朝旁边的人群问了一句:“我那批白糖也是从这里拿的,还能不能退?”
旁边有人摇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提着空竹筐沿着巷子往外走。
消息传得极快。当天上午,广州城里几家做亓官记产品的铺子门前都有人在议论。
有人在店门口大声问掌柜:“你们这里卖的是不是也是亓官记的货?质量有没有问题?”
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翻了个白眼:“我们的货一直是从正规渠道进的,从来没出现过退货。”
但围观的人群并不散,站在门口继续议论。有一个从佛山来的布商,原本是来进货的,看到告示后临时改了主意,把原本准备下单的数量砍了一半,只进了两匹正品色布作为样品,说“先看看再说”。
旁边的人问他为什么不按原计划进货,他摇了摇头:“广源隆关门了,说明市场上确实有问题。”
周世杰的联络员当天中午就得到了消息,立刻派快船送到了清化。
几天后,亓官玉看完报告后没有立刻表态,把报告递给了站在旁边的令浅。
令浅看完,放下报告说:“广源隆背后是陈家,开张不过几个月就关了。这一进一出之间,他们卖出去的假货数量不少,但投诉被压住了。现在突然关门,把责任全部推到‘产品质量差’上,等于把脏水泼在亓官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