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想了想,断熟道:“那就加价。从明天开始,所有生丝的收购价上浮一成五,现款结算,不赊账。谁有货,我们就收。”
这个决定很快传到了各个供应商那里。一些原本已经和陈潜签了预售合同的供应商看到亓官记的加价幅度更大、付款更爽快,开始犹豫要不要违约。
几个小供应商率先把存货从陈家布庄的仓库里撤出来,转卖给亓官记的采购点。
大供应商碍于合约和长期关系,暂时没有违约,但他们开始压低对陈潜的供货量,把一部分存货留出来观望。
亓官记的采购价提高之后,市场上的生丝价格在冲高之后开始回落,涨势被遏制住了。
陈潜很快收到了风声。他把广州的几大布商召集到一间茶楼里,关上门商议了一个下午。
茶楼的跑堂送茶进去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桌上摊着几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有人用手指在纸上画线,有人在低声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角的废纸篓里。跑堂退出来,把门带上,没有再进去。
亓官记的采购策略在几天后进一步调整。亓官玉让周世杰从更远的产地直接进货,绕过广州的市场。
联络员被派往湖北和湖南的生丝产地,直接与当地的蚕农和丝坊建立长期合作协议,签订预售合同,提前把下一季的蚕丝订下来。同时,在江西和浙江增设了采购点,避免集中在广州一地。这些措施分散了采购渠道,降低了对单一市场的依赖。
陈潜囤积的生丝在仓库里越堆越高,资金压力也越来越大。原本跟着他一起抢购的几家布商开始犹豫——有的把购进的生丝转手卖给亓官记的采购点,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能回收资金。
陈潜没有阻止他们,只是让他们把各自的货单留下,说:“你们要退,可以,下次不要再来了。”
五月初,亓官记的货船照常从清化出发,船上装满了从各地采购的生丝和绸缎,并没有出现断货迹象。广源隆门口的那张告示已经被雨水淋得模糊不清,字迹洇成一团,没有人再去关注。
但广州的市场上,关于亓官记产品质量的流言仍然没有完全消散,有商人在私下场合提到亓官记的色布和丝绸时,还是会多说一句“听说广源隆就是因为这个关门的”,然后便转了话题。
亓官玉在清化看到了周世杰关于流言仍存的报告,他没有回复,在报告的末尾用笔画了一道横线,把那一行字划掉,然后合上报告,放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