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在棚子里坐了很久。
赵老六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探头进来看了看,看到亓官玉坐在干草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全是泪。他没有说话,缩回头去,继续蹲在棚口,替他守着。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海风从棚子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在替什么人呜咽。
亓官玉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了包袱最深处。他把包袱扎紧,放在枕头的位置,然后靠在墙上,看着棚顶的茅草。
大帅老了。
大帅病了。
大帅说——恐时日无多。
亓官玉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句话。他想起了在蓟镇的那些日子。冬天,长城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戚继光站在敌台上,穿着铁甲,披着斗篷,一动不动地看着北方。
他在看什么?在看蒙古人的骑兵?在看大明的江山?在看自己用十六年时间筑起的这道长城?
他在想,戚继光在山东蓬莱的老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那座老屋,漏了雨,王氏夫人催了多次,他一直没钱修。一个为大明守了四十年边疆的大将,家里连修屋顶的银子都没有。
亓官玉攥紧了拳头。
大帅说——汝宜暂时忍耐,切勿冲动。
大帅说——终有雪冤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