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菜,慢慢地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筷。方贤妃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看着面前自己的孩子。
肃宸又恍惚起来,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妃看着自己吃饭时的样子。
那时,父皇还很年轻。不像今天看到的父皇,走得时候背有点佝偻。
他的父皇,正在老去。
方贤妃看着儿子一直盯着自己看,放下茶盏:“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肃宸这才回过神。“母妃,父皇他……最近常来吗?”
方贤妃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下:“也不是常来。得空了会过来坐坐,偶尔也帮我侍弄一下院子里的花草。”她说着,目光落向院子里那棵刚浇过水的石榴树。
肃宸简直要震惊了,不仅来坐坐,还要来帮着母妃侍弄花草?两个月之间父皇变化如此甚巨,是被夺舍了?
他手里的筷子顿住。“还帮您侍弄花草?”他本来想问“他怎么会”,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出口像是更不对劲。
“确实如此。”方贤妃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也许是……他也老了吧。”
老了,平静了,也平和了。没有年轻时,那样勇往无前的不管不顾了。十几年的经营,该牢固的,该改善的,也都稳固了。
肃宸把筷子放下,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母妃,您……恨他吗?”
方贤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着水的甘甜,也好像在回忆过去的时光:“恨?”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什么好恨的呢。”
庭院里那片空地,被阳光晒得微亮,“我十五岁那年见到你父皇第一面,我就知道,这辈子,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没法真正恨他。”
方贤妃,本名方云棠。肃昶登基后,入选内宫,初为才人。获宠后五年,诞下肃宸,晋为方嫔。后来又因协助蔡皇后处理六宫事务,获封方贤妃,直到现在。
人人都道,方贤妃是入内宫时,才第一次见到当今的皇帝,其实却不然。
她顿了顿,回忆着道:“那时,我在殿前随父亲入宫赴宴,十几岁的姑娘,头一回见那么多人,也分不清谁是谁。他那时还不是皇帝呢,就是个普通皇子,只是站在人群里,穿一件月白锦缎袍子。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下,倒也没有多看我。然后就转身走了。后来,又隔了很久,我才知道那是他。”
她笑了下,“后来,圣旨下来,我入了宫,做了他的妃嫔,有了……”她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了你。日子过得,有苦有甜,说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坏。你说恨,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个字。”
方贤妃转头,看着自己儿子,“孩子,相处下来,你真的
肃宸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菜,慢慢地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筷。方贤妃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看着面前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