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一件事差点毁掉他们之间刚建立的信任。
朱慈炯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北京城的春天来了,桃花开了,柳絮飞了。但他没有心情赏花。
列国纷争时的间谍战打了四十年,但每个故事的背后,都是信任的崩塌。
信任,他喃喃道,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建起来要十年,毁掉只要一封信。
他知道,叶卡捷琳娜对他的信任,是用西伯利亚远征中那些情报换来的。她标了每一个俄军据点、每一条补给线,那些情报让赵铁柱少死了几百人。这不是苦肉计,苦肉计不会拿自己的同胞去填命。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当他看到康熙那封信的火漆印时,理智告诉他叶卡捷琳娜没问题,但感情让他犹豫了。
因为他见过太多信任崩塌的案例。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心里到底装着谁。
但人不能活在猜疑里。他对自己说,猜疑,是毒药。喝下去的人,先毒死自己。
康熙秘密派人来联络叶卡捷琳娜,要求她做内应,替辽东侯府刺探大明情报。
那是一个深夜,叶卡捷琳娜在书房整理西伯利亚地图资料时,一个黑影从窗外翻入。来人递上一封蜡封密信,火漆上印着辽东侯的徽记。
叶卡捷琳娜展开信,康熙的笔迹她认得。信中措辞客气但暗含威胁:她父亲是沙俄雅库茨克驻军指挥官,她替大明提供了俄军所有部署情报,这在沙俄看来就是叛国。她若不合作,康熙会向沙俄泄露她出卖军情的细节,到时候莫斯科的密探不会放过她,无论她在不在大明。
叶卡捷琳娜看完信,手指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把密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然后吸了口气,把信展平、折好,装进袖中。
她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西伯利亚的雪。
康熙,她低声念这个名字。这个曾经的满洲皇帝,她见过他几次。在叶卡捷琳堡签约时,他站在大明的旗帜下,像一个被折断的刀。他聪明,但聪明人最危险。因为他知道怎么用脑子杀人。
她不恨康熙,她只是失望。她以为康熙是个有骨气的人,至少不会用威胁一个女人来达到目的。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在心里说。康熙困在辽东,出不去、打不了、跑不掉。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阴谋,而她,是离朱慈炯最近的外国人。
他想用我,当棋子。她的翘了翘嘴角,不是笑,是冷意,但我不是棋子。我是人。我选了大明,就会忠于选择。
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朱慈炯。把信交给他。
那是因为忠诚,是因为选择。选择了一个方向,就该走到底。半途而废的人,不配被人信任。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了朱慈炯的书房。
朱慈炯刚起来,正端着茶碗发呆。看到叶卡捷琳娜进来,一愣。她从不在这么早来找他。
“陛下,”她把密信放在案上,“这是昨晚辽东侯派人送来的。”
朱慈炯拿起信,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下来,那种冷,比莫斯科的冬天还刺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卡捷琳娜。那双碧蓝的眼睛坦诚而清澈,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但信任这东西,一旦出现裂痕,就不是一双清澈的眼睛能弥补的。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叶卡捷琳娜听出了薄冰下的寒意。
“因为我选了大明。”她说,“选择,就应该忠实于选择。”
朱慈炯坐了一会儿,久到叶卡捷琳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先下去。”他说。
叶卡捷琳娜退了出去,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她没有哭,她不是爱哭的人。但她的手在抖。
三天,他没有召见她。没有给她差事。甚至没有在朝会上看她一眼。
这三天里,她把每一个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他信她。三天不召见,只是在处理康熙的事。等处理完了,自然会找她。
第二种可能,他疑她。三天不召见,是在试探。看她会不会跑、会不会心虚、会不会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第三种可能,他已经决定不用她了。三天不召见,是在冷处理。等风头过了,给她一笔银子,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