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思想领域的综合·新儒家

兴华三十三年三月,北京西山一场“学术雅集”正在悄然进行。

未名湖畔的听雨轩内,二十余名学者围坐。窗外细雨绵绵,室内茶香氤氲。主座上,七十高龄的大儒徐继畲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

“今日之会,不设讲席,不论尊卑,只谈学问。”徐继畲缓缓开口,“老朽先抛砖引玉——近日读西洋史,见其科学昌明,器物精进,忽思我儒学千年,可有应时而变之道?”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这话若在三十年前说,必被斥为“离经叛道”。

片刻,一个四十余岁、戴着西洋眼镜的学者起身:“晚生谭嗣同以为,儒学之困,在于‘内圣’有余,‘外王’不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八字讲得多,后八字讲得少。尤其这‘平天下’,在当今列国并立之世,当有新解。”

“谭生请细说。”徐继畲颔首。

谭嗣同展开一卷手稿:“《大学》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今之天下,非古之天下。德要明,但器也要利。西洋之强,强在格物致知;我儒之弱,弱在空谈性理。故窃以为,当倡‘内圣外新’之说——内修圣贤道德,外学新式技艺,如此方可重振华夏。”

座中一位守旧派学者忍不住反驳:“谭生此言差矣!圣人之学,以德为本。若舍本逐末,专务奇技淫巧,与蛮夷何异?”

“张公,”另一位年轻学者严复起身,“晚生刚译完赫胥黎《天演论》,其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字,振聋发聩。当今之世,乃是列国竞逐之世。德固重要,无实力支撑之德,不过空中楼阁。孔子若生于今日,必也主张‘因时而变’。”

争论渐起。有人引经据典,坚守道统;有人旁征博引,主张革新。茶换了三巡,辩论越发激烈。

正在此时,门童通报:“康有为先生到。”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的学者匆匆入内,衣襟上还沾着雨珠。

“诸位,抱歉来迟。”康有为拱手,“刚从天津考察机器局归来,感触良多。”

徐继畲笑问:“长素(康有为字)有何见闻?”

康有为坐下,饮了口茶:“见闻谈不上,倒有一问请教诸位:我在机器局见德国技师教导中国学徒,学徒三月可操作机器,六月可简单维修。反观我书院学子,十年寒窗,尚不能通一技之长。此为何故?”

不等回答,他自答道:“因所学非所用也!《周礼》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御皆实用之技,数乃格物之基。可叹后世儒生,只重经义文章,将实用之学尽皆抛弃。”

他展开一卷图纸:“此为我所绘‘新式书院规划图’。除经史子集外,增设格致(物理化学)、算术、地理、外语、机械绘图诸科。学生半日读书,半日习艺。”

座中哗然。

“这……这还是书院吗?”

“简直成了工匠作坊!”

“圣人曰:‘君子不器’啊!”

康有为正色道:“圣人所谓‘君子不器’,是不囿于一技,非不学一技!当今之世,无器不足以立身,不器不足以报国。我欲着《新学伪经考》,正本清源,阐明真儒当通经致用。”

这场雅集持续到深夜。最终虽未达成共识,但“新儒学”的种子已经播下。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宫中。四月初,林凡在养心殿召见徐继畲。

“徐老先生,西山雅集之事,朕有所耳闻。”林凡赐座后开门见山,“听说诸位在讨论儒学革新?”

徐继畲忙要起身谢罪,被林凡制止。

“朕非怪罪,是好奇。”林凡微笑,“老先生德高望重,乃儒林泰斗。敢问您如何看待这些‘新儒’之说?”

徐继畲沉吟片刻:“陛下,老朽活了七十年,见过洋炮轰开国门,见过长毛(太平军)祸乱江南,也见过陛下中兴华夏。深感世道已变,学问亦当变。谭嗣同、康有为之辈,虽有偏激之处,但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那老先生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