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萧清月的治理才能

十月的怀庆府衙后院,梧桐叶已染上金黄。萧清月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卷新到的公文,眉头微蹙。

“夫人,这是今日各县上报的秋粮征收情况。”主簿王诚躬身递上一叠文书,“比去年多了三成,但比起江陵的标准,还差一截。”

萧清月接过文书,迅速翻阅。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髻简简单单用木簪绾起,全然没有知府夫人的华贵,倒像个干练的女吏。

“随县为何只完成了七成?”她指着其中一页。

“随县县令报说,今年夏旱,收成本就不好,又赶上分田,百姓忙着开荒,误了农时。”王诚小心答道。

“夏旱?”萧清月抬眼,“我看过随县的雨水记录,六七月降雨量比往年还多两成。再说,分田是五月的事,秋粮八月才收,何来误了农时?”

王诚语塞。

“传话给随县县令,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真实的田亩产量和实际征收账目。”萧清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再有虚报,他这个县令就不用当了。”

“是。”王诚额头冒汗,连忙退下。

这是萧清月接手怀庆民政的第二个月。

当初林凡将怀庆府全权交给她时,府衙上下多有疑虑。一个女子,还是总办夫人,能管得好这刚平定不久的是非之地?

但很快,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夫人的厉害。

她每天卯时起身,先处理一个时辰的家书——不是家事,是各地报来的民政简报。辰时升堂,听取各署汇报。午间歇半个时辰,下午巡视各处,或处理积案,或接见乡绅。晚上还要批阅公文,常到亥时才歇息。

最让人佩服的是她的记忆力。怀庆十一个县,每个县的田亩数、人口数、赋税额度、主要特产,她张口就来。哪个县令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夫人比咱们这些老吏还熟。”王诚私下对同僚感叹。

但这只是开始。

十月中旬,怀庆最大的麻烦来了——八县联名上书,请求暂缓推行“摊丁入亩”。

所谓“摊丁入亩”,是林凡新政的核心之一:废除按人头征收的人头税,将税额全部折算到田亩中,谁田多谁多交,无田者不交。

这本是利民的好政策,却触动了地方豪绅的利益。这些人家族庞大,田产众多,按新法要交的税是旧法的数倍。

联名书上,密密麻麻签着上百个名字,领头的正是怀庆最大的地主,前朝举人出身的周老太爷。

“夫人,这事……”王诚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联名书,忧心忡忡。

萧清月接过联名书,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周老太爷现在何处?”

“在府衙门外,说要当面陈情。”

“请他到二堂。”

周老太爷六十有三,须发皆白,穿着绸缎长衫,拄着紫檀拐杖。他一进二堂,就颤巍巍要下跪。

“老太爷不必多礼。”萧清月虚扶一把,“赐座。”

“谢夫人。”周老太爷坐下,开门见山,“老朽此来,是为怀庆八县乡绅请命。摊丁入亩之法,虽是好意,但太过激进。恳请夫人暂缓推行,容我等徐徐图之。”

萧清月静静听着,等他讲完,才问:“老太爷说太过激进,不知激进在何处?”

“这……”周老太爷没想到她反问,“田赋骤增数倍,许多人家一时难以承担……”

“哪些人家?”萧清月打断他,“是您周家,还是其他签名的乡绅?”

周老太爷脸色一变。

“老太爷,我查过账册。”萧清月从案头拿起一本册子,“周家在怀庆有田一万三千亩,按旧法,您家五十七口人,每年缴丁银八十五两,田赋按亩产十五抽一,约七百两,合计不到八百两。”

她翻到下一页:“按新法,摊丁入亩后,您家应缴田赋一千九百两。确实多了。”

周老太爷刚要说话,萧清月继续道:“但我也查了周家的佃户。您那些田,租给三百多户佃农耕种,每年收租五成。光去年,收租折银就有四千两。”

她抬起眼:“您缴的税,还不到收租的一半。而您的佃户,辛苦一年,交了租子所剩无几,却还要缴人头税。老太爷,您说这公平吗?”

周老太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新政不是要逼死谁。”萧清月语气缓和下来,“是要让税赋更公平。田多者多缴,田少者少缴,无田者不缴。这道理,老太爷饱读诗书,应当明白。”

“可……可这变化太快……”

“不快。”萧清月摇头,“从告示贴出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江陵那边,两年前就开始试行,效果很好。百姓负担轻了,生产积极性高了,官府税收反而增加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老太爷,您知道怀庆去年逃荒的有多少人吗?三千七百人。不是因为天灾,是因为税赋太重,活不下去。今年新政推行的地方,您听说过有人逃荒吗?”

周老太爷沉默了。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萧清月转身,“担心家族产业受损,担心子孙后代生计。但老太爷,您想想,若是佃户都活不下去,谁来种您的田?若是百姓穷困,您家的绸缎庄、粮铺,东西卖给谁?”

小主,

这话说到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