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众人路上的种种!

大顺景和二十二年正月十九。

两股队伍,一官一民,逶迤北行。

官道正中,孙策策马而立,身后是大顺朝廷的赈灾主力——五千精锐护军,三百二十辆满载的官车,车上插着军旗与枢密院认旗。

车里是枢密院加盖火漆印的军粮、兵仗司特批的御寒冬衣、太医院紧急调拨的冻伤药材。每辆车的车轮都加宽了三寸,轴头包铁,专为漠北深雪改装。

官道西侧,则是另一番光景。

顺北联合贸行的商队大旗迎风猎猎。

薛蟠骑在马上,腆着肚子,嗓门比号角还亮:

“都听好了!咱北贸的车跟官车不一样,官家是朝廷的脸面,咱是百姓的心意!可心意不能比脸面薄!粮车给我跟紧,毡垛捆牢,茶砖别受潮——”

他旁边,赵三钱裹着貂皮大氅,怀里抱着从不离身的楠木算盘,小眼睛滴溜溜扫过长长的车队,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瞥见队伍中那几辆青帷暖车,连忙策马上前,隔着车帘低声道:

“几位奶奶,前头路不好走,车里炭盆可够?我老赵在大同粮栈还存着几篓上好银炭,派人快马取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黛玉清丽的面容。她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一支素银钗,面色却比从前在京中时红润些,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大哥费心。车里炭火尽够了,倒是云妹妹嫌闷,想下车骑会儿马。”

“骑马?!”赵三钱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史大奶奶,这可使不得!正月里塞外风能吹透骨头,您金枝玉叶——”

湘云的声音从车里脆生生地截断他:

“赵大哥,我从小跟着叔叔在野外跑,什么风没吃过?你放心,我穿着三层的皮袄,冻不着!”

迎春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

“云妹妹,仔细些。”

赵三钱看劝不住,只吩咐小心些,拨马回到车队前头,正撞上曹丕策马而来。

曹丕面色沉稳,低声问:

“赵大官人,她们身子可撑得住?”

赵三钱叹气:

“子桓公子,那几位哪是寻常内眷?史大奶奶嚷着要骑马,林夫人说炭火尽够,二奶奶满脑子都是琏二爷的药……倒是我老赵白操心了。”

曹丕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吩咐随行护卫加强对几辆暖车的照看。

车队后段,曹植与刘桢并肩而行。曹植望着北天连绵的灰云,忽道:

“公干,你说咱们这趟,能赶不耽误事,及时把东西送到么?”

刘桢沉默片刻:

“尽力而为。子建,你不是写了朔风知我意,千里送春温么?既落笔了,便该信。”

曹植苦笑:

“信。我只是……惦着她。”他顿了顿,没提香菱的名字,但刘桢懂得。

前方,贾宝玉骑着一匹温驯的白马,频频回头张望。

黛玉的车帘已放下,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仍忍不住看。

车夫老周笑道:

“宝二爷,您放心,林奶奶身子骨好着呢,这一路都没咳过一声。”

宝玉嗯了一声,转回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如今的林妹妹越发能干了,会笑着给他缝护膝、会冷静地分配药材、会在湘云闹腾时温柔地按住她,可宝玉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关心黛玉。

宝玉握紧缰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该像个男人那样,撑起些什么。

当日午时,两路队伍在大名府合为一处。

孙策策马来到商队阵中,与曹丕、曹植、刘桢、宝玉、薛蟠、赵三钱匆匆见礼。他没有多寒暄,只道:

“前方已探明,大名府以北至真定府,官道积雪二尺,可行。但过雁门关后,便是另一番天地。诸位,此去不是游春。”

曹丕沉声道:

“孙大人放心,我等既来,便无退缩之理。”

赵三钱忙道:

“孙大人,我老赵在大同还有三百车皮,都已改装妥当,只等咱们到了就装货!另外,归化城那边我托人递了信,当地商号也愿意凑一批毡子药材”

孙策摆手:

“这些路上说。眼下要紧的,是每日行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队中那几辆青帷暖车,声音略微放缓:

“凤姐儿和平儿是去照顾贾琏的,林、史、贾三位夫人是随夫君北上,皆是义举。然北地苦寒,非比中原。

传令下去:商队每日午时休整半个时辰,暖车优先补给热水炭火,夜间扎营,妇孺帐必在车队核心,四面以粮车环护。不得有误!”

众人凛然应诺。

接下来的路,按照正常驿递行程需二十五日。而赈灾车队辎重沉重,又逢北疆雪后路况不明,孙策预估:至少三十五日。

三十五天,三千多里,一片冰封的天地。和一支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车队。

正月廿三,车队过雁门关。

这是中原与塞外的分野。关南尚有稀疏的枯柳,关北放眼望去,唯有茫茫雪原,苍黄的天,和呜咽的风。

巴根老汉骑在马上,眯眼望了许久,转头对孙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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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今年雪比往年厚。往年这时候,官道还能见些车辙印,今年……全平了。”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传令:全军放缓,探马增至六队,每队间隔五里,沿路插标。

商队这边,薛蟠正骂娘,一辆车轮陷进雪坑,三个民夫推了半炷香才弄出来,累得直喘粗气。赵三钱搓着手,在车边转来转去,忽然一拍大腿:

“薛大爷,您说这车轮,为啥陷坑?”

薛蟠没好气:

“废话,雪太深!”

“不对,”赵三钱眯眼,“雪深不假,可您看这坑——坑边是软的,底下是硬的。这是表面雪化了又冻,底下冻土没化,雪层虚浮,车一压就陷。为啥表面雪会化?白天日头晒的!日头能晒化雪,能不能也晒干点别的?”

薛蟠被他绕晕了:

“你到底想说啥?”

赵三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得哗哗响:“把芦苇杆子编成排,铺在雪上,车轮压过去,受力均匀,不容易陷。咱们车队人多,现编来不及,但咱有毡子!毡子卷成筒,垫在车辙里,一车过完抽出来再垫下一车,费点功夫,省大力气!”

薛蟠将信将疑,试了一回,居然真管用。

消息传到前军,孙策愣了愣,对亲兵道:“传令各队,学商队这个法子。”

赵三钱的小本上,又添了一笔。

正月廿八,车队宿于山阴驿。

巴根老汉带来一个坏消息: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古河道,夏季无水,冬季冰封,本是捷径。但今年雪大,河道被雪填平,看不出冰面薄厚。若贸然上去,压破冰层,车毁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