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答不上来。
铁木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那个孙大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粮发到每个人手里,比发到你们手里,更让那些人念南朝皇帝的好。可他不知道,粮发到每个人手里,也让那些人念咱们父子的好。”
术赤不解:
“父汗的意思是……”
铁木真指着帐外:
“你去看看那些领了粮的人,他们谢的是谁?谢的是南朝皇帝,也谢的是我铁木真。因为是我允许南朝人来发的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底下的人过好了,咱们的根基才稳。这个道理,你们慢慢悟。”
豁埃谷地,一个叫查干的老牧人,这辈子头一回领到朝廷发的粮。
他颤颤巍巍地捧着一袋粟米,眼眶都红了。旁边的小孙子问:
“爷爷,这是谁给的?”
查干说:
“南朝的皇帝给的。”
孙子又问:
“南朝的皇帝在哪儿?远不远?”
查干想了想,说:
“远。远得骑马要走好几个月。”
孙子再问:
“那他怎么知道咱们饿了?”
查干答不上来。
旁边的刘桢听见了,用蒙语笑着说:
“他派了人来问。挨家挨户问的。问你们家几口人,还剩几头羊,开春打算怎么办。”
查干怔怔地听着,忽然老泪纵横。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些事。
那颜们只问他交了多少钱,千户长只问他出了几个人。
只有这些远道而来的南朝人,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开春打算怎么办。
那天晚上,查干把那袋粟米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把家里仅剩的一小块冻羊油,偷偷放在了大顺士兵的帐篷门口。
羊油底下,压着一片纸。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符号——那是草原上最古老、最神圣的符号,代表着长生天保佑。
查干不会写字。但他知道,那个符号的意思,是恩人。
这些事,术赤不知道。察合台不知道。
可铁木真知道。
他站在金帐门口,远远望着那些排着长队、领到粮食后欢呼雀跃的牧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南朝皇帝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