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侧过头朝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风把霞帔的边角吹起又落下。
御街两侧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往车队方向望,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就是嫁给罗马皇帝的郡主”,
声音在人群中起起落落,被风吹散又被新的声音覆盖。
沿途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持戟的侍卫,甲胄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八匹白马拉着妙真的辇车走在队伍正中间,辇车顶上的金顶在日光下亮得刺眼,车帘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层正在被风反复拨弄的细帘。
王熙凤坐在辇车后面的第三辆车里,车帘半卷着,她穿了一身丁香色的长袄,领口压着一枚白玉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是皇后亲自指定的护送命妇,不是赶路的婆子,也不是骑马的随从。
马车走得平缓,车厢里铺着厚毡,车窗边缘镶着铜条,风从帘子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深秋田野的气息。
她靠在车厢壁上,手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炉里的炭刚刚添过,隔着绒布套子透出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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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坐着丰儿,正在替她整理一件叠好的披风,指尖沿着披风边缘的暗纹轻轻抚过,像是在确认针脚是否足够紧密。
队伍出了城门,行至十里长亭,路边搭着一座棚子,棚下摆着几桌酒水。
皇后派来的内侍站在亭前,带着一壶御酒和一对玉杯,送到辇车前:“皇后娘娘有旨,请郡主饮了这杯酒再上路。”
妙真掀开车帘,接过玉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递还给内侍,然后把那枚玉杯轻轻搁在亭前的石桌上,没有再拿起来。
内侍躬身退后,队伍继续前行。
王熙凤在车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炉往膝盖上拢了拢,吩咐车夫跟上。
送行的队伍在长亭外停住。
荣国府的人站在路边,贾母没有来,鸳鸯说她昨天夜里睡得晚,早上起不来。
李纨尤氏姐妹秦可卿等纷纷说着叮嘱的话,可时间有限,最终是晚上离别的
车帘重新落下,队伍沿着大路向西驶去。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收割后残留的秸秆气息,干燥而温暖。
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马车继续向西行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一路风霜雨雪,一言难尽。
妙真的车队从大顺出发,过河西走廊,穿玉门关,沿着天山南麓向西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在一个黄昏抵达了玉龙杰赤。
城墙在暮色中低低地伏着,不像大顺的城那样高耸,但厚实、沉稳,墙体是土坯和砖石混筑的,被日晒风吹得泛着一种均匀的灰褐色。
城门外种着一排白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直直地戳向天空,像一排竖着的木楔子,边角被风沙磨得发白。
玉龙杰赤是花剌子模故地的一座绿洲城,坐落在阿姆河下游的冲积平原上。
城周是大片的灌溉渠和果园,渠水引自阿姆河,常年不竭。
秋天的时候,石榴和葡萄挂满枝头,棉田里一片白茫茫的,像是刚下过一层薄霜。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砌的,墙厚窗小,屋顶平坦,方便晾晒粮食。
街巷窄而曲折,两侧的院墙上常伸出几枝石榴树的枝条,结着干瘪的果实,像是被太阳晒缩了还没落下的印迹。
城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几个穿皮袍的兵卒,腰间挂着弯刀。
看到车队走近,有人朝城门内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城门内涌出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汉装的女子。
宝钗走在最前面,她比一年前瘦了一些,脸上带着风沙磨过的痕迹,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她快走几步迎上前来,在那辆辇车前站定:“妙真郡主,薛宝钗迎接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