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觑着贾母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另外……孙儿也是去给琏二哥哥赔个不是。昨日……昨日是孙儿自作主张,见那赵公子病得可怜,也没多想,就……就把他给接回府里来了。
如今想想,实在是欠考虑,不光让老祖宗您为难了,更是给正在养病的琏二哥哥平添了许多乱子,孙儿知道错了。”
他说着,低下头,摆出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这话半是真心的懊悔,半是乖巧的试探。
他确实觉得有些对不住琏二哥哥,但也深知老祖宗最是疼他,这般主动认错,多半不会深究。
贾母将漱盂递给鸳鸯,又拿起温热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这些日子,她心里确实是憋着一股无名火。
先是贾琏,仗着得了陛下的青睐,行事越发有主张,许多事情都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回禀,让她这老祖宗心里很是不受用。
如今倒好,连素日里最让她省心的宝玉,也学会先斩后奏了!这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不成?
她心里是又气又无奈。气的是孩子们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全然依赖她,无奈的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孩子们终究是长大了。
贾琏如今是朝廷命官,结交的是皇帝、首相,他做的事情,很多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内宅老妇人能置喙的范畴。
宝玉这事,虽说荒唐,可人已经接进来了,难道还能因为怕添乱、怕惹闲话,就立刻把人病重垂危的给轰出去?那荣国府百年的仁德名声还要不要了?她史太君还要不要做人了?
更何况,贾政远在郢州,鞭长莫及。这些外头爷们儿惹出来的麻烦事,她一个老太婆,纵然威望再高,也不便过多插手,否则传出去,倒显得她牝鸡司晨,连孙子的交往都要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