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是他的子民,是他的部落根基。

人们脸上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麻木的悲痛与茫然。

男人看着成片死去的牲畜,那是他们一年的心血、一家人的活路,如今化为乌有,许多人抱头痛哭,或用头撞击冻硬的木桩。

女人搂着饿得直哭的孩子,看着所剩无几的存粮,眼神空洞。

老人坐在废墟边,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喃喃念诵着经文,泪水在布满沟壑的脸上冻成冰痕。

铁木真一路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一对父子从倒塌的穹庐下挖出孩子母亲的尸体,那父亲仰天发出狼嚎般凄厉的哭喊;

铁木真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冻硬的小羊羔,怎么也不肯撒手;

铁木真看到曾经骁勇的那颜,此刻望着死寂的牧场,眼神一片死灰。

铁木真的拳头在皮袄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焦虑化为了沉重的痛楚与暴怒——对长生天无情威力的怒,对自身未能更好保护子民的自责之怒,对眼前这满目疮痍的痛心之怒。

铁木真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稍高的雪堆上,声音嘶哑却传得很远,压过了零星的哭泣:

“哭有什么用!眼泪能融化冰雪,能让牛羊复活吗?!都给我站起来!”

所有人都望向他,那些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习惯性的依赖。

“清点活人!清点还能喘气的牲畜!清点剩下的粮食和能用的毡子!”

铁木真一条条下令,不容置疑,

“男人,去挖开道路,找回失散的族人!女人,生火,把冻死的牲畜能吃的部分赶紧处理,烧热水!老人和孩子,集中到最完好的几个大帐里去!”

铁木真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长生天给了我们考验,但我们蒙古人,是从狼群里杀出来的!雪能埋掉草场,埋不掉我们的手和刀!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把弯刀在手里,我们就不会饿死!听我命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