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没想到天启皇帝就这么没了。她坐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张传报的信纸,半天没动。从皇后变成寡妇,身边只剩一个吃奶的孩子,守着一座宣府城。她心里有事,那些跟朱小宝之间的事,她谁都不敢说,夜里醒了就睁着眼看帐顶,看累了再闭上,闭上也睡不着。
朱小宝在帐里盘算了很久,算来算去就那么点家底。宣府原本的驻军加上他手里的正青旗,加起来两万人出头。
九边各镇的守将嘴上认崇元正统,可谁也不听他的,政令递过去就当没收到。他手里没兵,镇不住那些人。
钱的事更麻烦,江南那边把路全堵死了,粮过不来,盐过不来,银子更过不来。宣府库里存的那些东西,吃一天少一天,两万张嘴天天要吃饭,军饷月月要发,库房空了就什么都没了。
朱小宝想了几天,夜里进了宫。
殿里的人都遣走了,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偏殿里小太子睡着了的呼吸声。朱小宝站在张嫣面前,把话摊开了说。
“再这么耗下去,咱们都得完。朱由检那边刚登基,名分不正,他不敢明着打咱们,怕落下杀嫂屠侄的名声。可咱们也撑不了多久,两万人吃着老本,半年不到就得散伙。想活命,只剩一条路——跟后金谈。”
张嫣脸白了,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不行。”她的声音在抖,“先帝在位时跟后金打了多少年,辽东死了多少人,那是国仇。咱们是大明正统,怎么能跟蛮夷结盟?传出去军心散了,天下人唾骂,千秋万代都是污点。”
她站着,腰挺得直直的,可手指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知道道理,可她守的是一口气。
“那是等死。”朱小宝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守着你的气节,两万将士跟着你一起饿死,孩子跟着你一起死,这宣府城里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死。你守住了什么?”
张嫣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脸别过去,不看朱小宝。
朱小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放开。”她的声音哑了。
朱小宝没有放。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张嫣的身子僵了,手推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没推开。她的手指头蜷着,搭在他衣襟上,没有再推。
她别着的脸没有转回来,可她没有再动。朱小宝把她抱紧了,低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沉:“你不信我,你就亲眼看着。看着我怎么把这条路走通。”
张嫣站在那里,被他箍在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可她不动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头慢慢松开了,搭在那里,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去。
朱小宝低下头,把她往榻上带。她没挣,身子软下去了,由着他把她放平在榻上。他弯着腰,手指头去解她的衣带。她闭着眼,睫毛在颤,手指头攥着底下的褥子,攥得指节泛白。衣带解开了,外衫松了,他把她往外拉了拉,衣裳褪下来堆在腰侧。
她侧着脸,嘴唇抿着,下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子,没有出声。他把她翻过来,面朝下,没有脱她里头的衣裳,只是褪了底裤。她趴在褥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绷着,一动不动。他摁着她的腰,不让她翻过来。她咬着袖子,不发出声音。他完事之后松开了手,她趴在榻上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衣裳往上拉了拉,翻身面朝里躺着,背对着他。
屋里静了很久。张嫣侧身躺着,面朝里,被子盖到肩头,一动不动的。朱小宝坐在榻沿,背对着她,手搭在膝盖上,也没有动。外头风还在刮,窗纸呼啦呼啦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说了算吧。以后朝政的事,我不问。我替你守着后面,看着孩子,压住宫里的人。你要干什么,就去干。”
朱小宝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衣裳穿好,系上腰带,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掀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晃了两下,又停了。
张嫣躺了很久,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翻过身,看着门口垂着的帘子。帘子不动了,外头的风声还在响,呜呜的,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朱小宝回帐之后,把杨涟和左光斗叫来,让他们守着宣府,管着政务、粮草、百姓安抚的事。两个人都应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第二天一早,朱小宝换了满清的衣服,点了3000官兵,从宣府北门悄悄出去,一路向北。后金那边皇太极在等着他,能不能谈成,他也不知道。路还长,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袍角翻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后头是崇元,是张嫣,是那个刚登基的孩子,是两万张嘴等着吃饭的人。前头是漠北,是后金,是不知道能不能谈下来的盟约。他骑在马上,攥着缰绳,朝北走。路边的枯草伏在地上,风一吹翻个身,又伏下去了。
马蹄踩在土路上,嗒嗒嗒的,一声跟着一声,没有断过。他走了一天,天黑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夜,第二天又接着走。后头的宣府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看不见了。前头的路还长,风一直刮着,他裹紧了袍子,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