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看不见的雷霆,顺着桃花苑的白玉台阶一路滚下终南山,直劈长安城。
太极殿内。
冷风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卷得鎏金铜炉里的火光明暗不定。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却盖不住李世民身上因过度紧绷而渗出的冷汗酸气。
大唐天子正趴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
左手死死按着厚重的黄麻纸,右手握着一管快要秃毛的紫毫笔。手腕的肌肉已经酸痛到痉挛,手指骨节发白,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为了迎合桃花苑里那位白衣分身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李世民已经把自己前半生打天下时所有的亏心事都翻了出来。他连呼吸都刻意压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怒了天威。
就在这时。
一道空灵清冷、带着几分随性慵懒的声音,直接无视了太极宫的重重阵法,在李世民的识海深处荡开。
“大唐选拔人才的规矩,是时候改改了。”
“啪嗒。”
李世民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管名贵的紫毫笔脱手而出,笔尖在平整的宣纸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浓黑墨痕,直接把“罪己”二字糊成了一团黑炭。一滴墨汁飞溅起来,砸在他明黄色的龙袍领口上。
他没有去擦。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半空。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剧烈上下滑动,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选拔人才的规矩。
这是科举。是大唐自开国以来,维持世家门阀与皇权平衡的定海神针。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选拔官员,考的永远是圣人微言、诗赋策论。动了这个,等同于把全天下读书人的饭碗给砸了。
李世民双手撑着冰凉的桌面,一点点站起身。
长时间的跪坐让他的双腿血液凝滞,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却像失去了痛觉。
“神明既然开口,这天,就必须翻过来。”
李世民咬碎了后槽牙,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堆折磨了他几天几夜的检讨书,狠狠砸进旁边的青铜火盆里。火舌瞬间吞没纸张,腾起半人高的火苗,映红了他那张满是疯狂的脸。
“王德!”
大唐天子声如洪钟,震得大殿穹顶的积灰簌簌落下。
“传中书令、门下省!给朕拟旨!废除明经、进士诸科一切旧制!”
次日清晨。
长安城,朱雀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