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山口。
冷风如刀,刮过坚硬的冻土,卷起一层白毛汗般的冰碴子。
旅长背着手站在高处,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磨掉皮的马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孔捷蹲在一旁的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被邪风一吹,糊了半张脸:“旅长,老总下了死命令让咱们决死一纵来接应。可秦锋那小子,就带了一门没过水压机的手搓炮,去硬刚武田的二十四门一五零重炮,这买卖怎么看怎么悬啊。”
“秦锋这小子邪性,他敢去,手里肯定攥着底牌。”
旅长盯着远处的山沟,虽然嘴上硬,但眼底的焦躁却根本藏不住。
话音刚落。
地皮突然开始发抖。
不是地震,而是极度沉闷的金属履带疯狂碾压冻土的轰鸣。
顺着山沟拐角,一团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打头的一辆九四式履带牵引车轰然冲出晨雾。
车头上,用红漆粗糙地刷着一颗极大的五角星。
而牵引车尾部,赫然挂着一门粗壮得令人发指的九一式十五厘米重型榴弹炮!
四吨半重的钢铁炮身,硬生生把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黑沟。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十二台履带牵引车,拖着八门完好无损的一五零重炮,外加三十辆满载弹药和物资的道奇卡车,浩浩荡荡,宛如一条钢铁洪流!
“嘶——”
孔捷手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手背上都顾不上疼。
他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都快咬碎了:“旅长,我没眼花吧?那是鬼子的九四式牵引车?后面挂着的是啥玩意儿?管子怎么比水桶还粗?!”
旅长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一把抢过孔捷脖子上的望远镜,死死怼在眼睛上。
“一五零……九一式十五厘米重型榴弹炮……”旅长的声音都在发飘,像是在做梦,“整整八门……阎老西把太原兵工厂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秦锋这小子,是把筱冢义男的祖坟给刨了吗?!”
“嗤——!”
打头的牵引车在山口一脚刹车踩死,气阀发出极其刺耳的排气声。
李云龙顶着一脸黑灰跳下车,军装破了三个大口子,咧着大嘴敬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报告旅长!新一团独立装甲大队,奉命拉练归建!顺道去青石沟捡了点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
孔捷眼珠子都红了,酸水直往外冒,“李大脑袋,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卖乖!八门一五零重炮叫破铜烂铁?你不要分我独立团两门!”
李云龙眼睛一瞪,像护食的老狗:“去去去!孔二愣子你少眼馋,这可是我们团长拿命换回来的!再说了,这炮给你,你那点家底供得起炮弹吗?”
秦锋从后面的一辆卡车上走下来,军靴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
他走到旅长面前,云淡风轻地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武田联队全歼。缴获九四式履带牵引车十二台,一五零重炮八门,配套榴弹一千二百发。”
秦锋语气平淡,汇报这惊天战果简直跟报菜名一样。
旅长接过清单,手抖得厉害。
“好小子……”旅长深吸一口冷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老总说得对!你小子就是个砸场子的活阎王!筱冢义男这次非得吐血不可!”
“重炮太吃后勤。”
秦锋没接茬,直接开出条件,“这八门炮,新一团留着用。旅部负责解决装甲大队接下来一个月的燃油和伙食。”
旅长一瞪眼:“你抢了鬼子这么多卡车,还找我要伙食?”
“卡车要拉炮,油料消耗大。战士们天天吃罐头,火气大。”
秦锋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