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韩七指的提携

魏三的赌狗场被封了。

消息传到林场的时候,楚天宇正在院子里头劈柴。大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偶尔抬起头看看他,又趴下了。二虎在院子里头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来跑去的,像个孩子一样天真,鼻子不停地抽动着,闻着蝴蝶的味道,追了半天也没追着,累得直喘气。

马超从林场大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兴奋,眼珠子亮得像两个灯泡。他跑到楚天宇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天宇哥,魏三的赌狗场被封了!公安局昨天去的人,把场子封了,把魏三也带走了,听说是要判刑,最少也得三五年,搞不好十年八年。他的手下也抓了好几个,黄毛、刘胖子都进去了,一个没跑掉。这回可真是大快人心了,那狗日的终于遭报应了。”

楚天宇把斧子往柴堆上一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顺着脸颊往下流。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水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判了才好。那种人,就不该在社会上混,就该在里头待着。害了多少狗,坑了多少人,这回总算清静了。”他把剩下的水泼在地上,水洒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韩七指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嗓门大得像在喊口号,震得听筒嗡嗡响。

“楚科长,你听说了没有?魏三那小子栽了,赌狗场被封了,人也被抓了,哈哈哈,我早就说过,他这种人迟早要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回好了,县城清静了,咱们也能安生做生意了。楚科长,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迎宾楼,陈老板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庆贺庆贺,我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楚天宇想了想,韩七指说的“大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不是关于皮货药材的,就是关于别的生意的。他跟韩七指合作了这么久,韩七指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对他还算讲信用,每次卖货的钱都按时给了,一分不少,抽成也明明白白的,从不赖账。比起魏三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韩七指反倒让人觉得踏实些,至少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突然背后捅你一刀。

“行,韩老板,晚上我去。”

晚上,楚天宇骑着摩托车到了迎宾楼。陈老板亲自在门口迎接,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笑眯眯的,露出一口白牙,看着跟个弥勒佛似的。他拉着楚天宇的手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楚科长,今天我给你做了几个拿手菜,你好好尝尝,保准你吃了还想吃。我研究了好几天的新菜,你可是第一个尝的。”

包间里,韩七指已经坐在那里了,一桌子菜摆得满满的,比上次还丰盛。红烧肘子、清炖甲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鲤鱼、拔丝地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还有几个楚天宇叫不上名字的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光是闻到香味就饿了。酒是茅台,已经开了瓶,酒香弥漫在整个包间里,酱香味浓得像雾一样。

韩七指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青了一片。他站起来,跟楚天宇握了握手,握得挺有劲,使劲摇了两下,然后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楚科长,今天请你来,第一是庆贺魏三那小子栽了,第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先吃菜,边吃边说,不急。”韩七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楚天宇碗里,肉是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炖得烂糊,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像琥珀,看着就香。

“韩老板,你说吧,啥事?”楚天宇咬了一口肉,肉烂得很,一抿就化了,肥而不腻,甜咸适中,确实比上次还好吃,陈老板的手艺又进步了。

韩七指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楚天宇,楚天宇摆了摆手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两条灰色的蛇在空气中扭动。

“楚科长,省城有个大老板,姓孙,叫孙德茂,是做皮货生意的,在省城开了好几家皮货店,还往北京、上海供货,生意做得很大。他上次看了你那五张紫貂皮,非常满意,说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紫貂皮,毛色正、毛锋长、底绒厚、皮板干净,是上等品中的上等品。他最近想买一批上等熊胆和虎骨,出价高,问咱们能不能弄到。熊胆他出价两千块一个,虎骨更贵,按斤算,一斤能卖到一千多块,一根老虎的腿骨就能卖好几千。”

楚天宇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辣嗓子,辣得他直皱眉,但没咳出来,咽下去了。

“韩老板,熊胆我有,去年冬天打了几头熊,熊胆都留着呢,晒干了,装在罐子里头,放了小半年了,药性正好。虎骨没有,老虎是保护动物,不能打。别说老虎了,就是豹子、猞猁这些,现在都少了,打一只少一只,不能为了几个钱就把它们打绝了。咱不能干断子绝孙的事,得给后人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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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七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无奈。

“楚科长,你说得对,老虎是不能打,那是国家保护动物,打了要判刑的。不过,以前存的虎骨行不行?老辈人传下来的,不是新打的,那应该没问题吧?我记得你们林场仓库里头好像有几根老辈传下来的虎骨,是五几年的时候林场的老工人从山上捡的,那时候老虎还不算保护动物,捡的也不算违法。那几根虎骨放在仓库里头好多年了,一直没人用,你要是能用得上,就拿去用呗。”

楚天宇想了想,老辈传下来的虎骨,不是新打的,应该没问题。那时候老虎还不算保护动物,打虎的猎人有的是,虎骨也不算稀罕物,老辈人传下来几根虎骨,不违法也不违德。再说,那几根虎骨放在仓库里头也是落灰,落了好几十年了,上头的灰都一指厚了,还不如拿出来换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韩老板,你先跟那个孙老板谈谈,看他出啥价。价格合适的话,我就把熊胆和那几根老辈传下来的虎骨卖给他。不过有一条——你得跟他说明白了,虎骨是老辈传下来的,不是新打的,让他别出去乱说,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他要是能守住嘴,咱们就做这笔生意;守不住,那就拉倒。”

“行,楚科长,你放心,孙老板那个人嘴严得很,不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说,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县城一趟,你们见个面,当面谈,价格的事好商量。”韩七指端起酒杯,跟楚天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过了几天,韩七指打来电话,说孙老板来了,住在县城的招待所,想见见楚天宇,看看货。楚天宇带着熊胆和虎骨去了县城。熊胆装在两个陶罐里,用蜡封了口,上头贴着红纸,写着“熊胆”两个字。虎骨装在一条麻袋里,用旧报纸包着,报纸都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脆得一碰就碎。

孙老板五十来岁,身材不高,圆脸,秃顶,脑门上油光锃亮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着像个普普通通的干部,不像个大老板。他的手指头粗短,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节上长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皮货打交道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老板。

“楚科长,久仰久仰。韩老板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有本事的人,打猎、采药、训狗、驯鹰,样样精通,是咱们县的人才。”孙老板站起来,跟楚天宇握了握手,手掌粗糙有力,像砂纸一样,握得楚天宇手都疼。

“孙老板客气了。韩老板说你想要熊胆和虎骨,我把货带来了,你看看,合不合你的意。”楚天宇把陶罐和麻袋放在桌上,打开陶罐的封口,从里头掏出一个熊胆,用油纸托着,递到孙老板面前。

孙老板接过熊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熊胆是去年冬天打的,晒干了,颜色深褐,形状像一粒大蚕豆,表面有细密的皱纹,像老人的脸皮,质地硬实,敲着有脆响。这是上等的熊胆,药性足,药效好,在市场上是抢手货,有钱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