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罗某宾馆

2010年6月22日,晚间二十点五十七分。

夜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一轮皓月高悬天幕,清冷的月光静静洒落,将整座埃及古都开罗映照得一片雪亮。

开罗向来是一座割裂而奇异的城市,摩登高楼与千年古迹错落相拥,现代文明的繁华与古老岁月的苍凉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像被孩童随意堆砌的积木,错落凌乱,却又自成一番独特风情。

漫步老城街巷,两侧民居大多未经粉刷,粗糙的红砖砖瓦裸露在外,毛坯质感扑面而来,带着原生的粗粝与破败。

街巷角落散落着杂物垃圾,无人清扫、无人打理,一派荒芜散漫。

很难想象,这座位列世界七大名城的城市,市井深处竟如此颓敝潦草,可也正是这份不拘一格的原始与神秘,让开罗永远蕴藏着无尽想象,吸引着世人不断探寻。

入夜后的晚风终于吹散了白日盘踞街巷的燥热,送来几分清爽静谧,悠远肃穆的穆斯林晚祷声缓缓漫过夜空,层层叠叠,温柔笼罩整座城市。

喧嚣渐渐褪去,浮躁悄然沉淀,整片开罗都在虔诚的祷声中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开罗老城区,街巷纵横交错、杂乱无序,街边林立的广告牌色彩斑斓、花里胡哨,上面印着蜿蜒曲折、如同盘绕牛肠般的阿拉伯文字。

密密麻麻的电线杆肆意竖立,无数电线交错拉扯、纵横蔓延,如同漫天蛛网笼罩在行人头顶,密不透风,压抑又凌乱。

夜色渐深,街上人流车流渐渐稀疏。

本地治安混乱,入夜后街头巡警便尽数下班离岗,鲜少有外籍游客敢独自穿梭老街,黑暗笼罩的街巷里,寻常市民渐渐归家,暗处蛰伏的不法分子,却趁着夜色悄然出动,伺机而动。

街上来往的大多是本地埃及人,有人步履舒缓,踏着夜色悠然归家,有人闲散踱步,慢悠悠消磨夜晚时光,更有甚者,骑着骏马、骡子,旁若无人地穿行街心,随性肆意,不受半点拘束。

街边小贩眼神锐利,来回扫视零星路人,静静等候招揽生意。

只是夜色藏凶险,这些身着长袍、蓄着浓密胡须的本地人看似寻常,宽松长袍之下,或许就暗藏着一把冰冷的AK47,杀机隐于无形。

一只黑猫静伏在老旧广告牌上,幽蓝的夜光瞳孔冷冽刺骨,漠然俯瞰着沉寂的街巷。

片刻后,它纵身一跃,轻巧落入低矮民居的阴影之中,转瞬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悄无声息,神秘莫测。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划破夜晚的静谧。

一辆吉普车疾驰穿行街巷,反复鸣笛示意,可沿街而行的开罗市民早已习惯这般混乱,依旧我行我素、步履从容,直至车身堪堪贴近身前,才不紧不慢侧身避让。

吉普车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矮小楼前稳稳停落,停靠在路边空旷地带,车门开启,陆续走下三男一女,三名男子皆是欧洲面孔,唯一的女子是亚裔。

四人陆续搬下厚重的背包与几只行李箱,拖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朝着小楼狭窄的门户走去。

笨重的行囊与逼仄的门洞形成强烈反差,让人不由得心生疑虑,不知这般繁多行李能否顺利通过。

令人意外的是,这般破旧不起眼的老旧小楼门口,竟专门设置了安检设备,四人依次通过安检,彻底颠覆了旁人对这栋矮楼的简陋印象。

原来这看似破败的小楼,内里竟是一家私密宾馆,跨过朴素简陋的门庭,视野瞬间豁然开朗,内外景致截然不同,别有洞天。

庭院中央环绕着四栋洋房式建筑,规整雅致。

楼前一方人工花园错落有致,庭院中心坐落着一汪碧蓝泳池,池水澄澈透亮,旁侧点缀着精致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