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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城,知府衙门签押房。
顾长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流贼的黑色木棋,轻轻放在了扬州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黄得功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手里提着方天画戟,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守在门外的几个陷阵营士兵想拦,却被他身上的煞气硬生生逼退。
“你疯了?”黄得功几步跨到沙盘前,戟尖直指顾长平的鼻尖,“你派人去联络张献忠?你让他去打扬州?”
顾长平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落在沙盘上:“侯爷的消息很灵通。”
“放屁!”黄得功怒吼,“你知不知道扬州有多少百姓?你知不知道那帮流贼进了江南腹地,会造多大的孽?你这是养寇!是谋逆!”
“那侯爷觉得我该怎么做?”顾长平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如寒冰。
“立刻派骑兵把张献忠堵在大别山里,剿了他!”
“然后呢?”顾长平直视着他,“皇上的圣旨已经到了金陵。一旦扬州太平,江南无事,沈大司马就没有任何借口抗旨。他只能带着江防大营三万铁甲渡江北上,去中原那个烂泥潭里送死。大司马一走,江南士绅立刻就会断了庐州的粮道。不出三个月,你手下那一千二百名靖南营老兵,还有城外那四万溃兵,全都会饿死。”
顾长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黄得功的头上。
“中原已经没了。”顾长平绕过沙盘,走到黄得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李自成手下有百万流民,十几万精锐。就凭江防大营那三万铁甲,填不平黄河的决口。”
“那也不能拿扬州几十万百姓的命做局!”黄得功握戟的手指骨节发白,“大明朝的兵,什么时候要靠勾结流贼来活命了?”
“大明朝快亡了,侯爷。”顾长平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底发寒,“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规矩。我不仅要养张献忠,我还要让他活得好好的。只要他一天不死,只要他在江南的地界上晃荡,朝廷就不敢调沈大司马走。只有大司马留在金陵,我们的钱袋子和粮道才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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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得功死死盯着顾长平。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尸山血海,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冷血、如此不择手段的人。这个人没有底线,没有忠诚,他的一切算计,都只为了生存。
“你就是个疯子。”黄得功咬着牙。
“我是个想活下去的人。”顾长平转身走回书案后,端起茶杯,“张献忠的残兵打不下扬州城,他只会抢城外的庄子。那一万石粮食是我留给他的路费。这件事,侯爷最好当做不知道。靖南营的冬衣明天就会发下去,侯爷该去练兵了。”
黄得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顾长平说的全是实话。江南一旦断粮,庐州立刻就会哗变。他手下那些刚刚吃饱饭的兵,马上就会变成比流贼更可怕的野兽。
他用力握紧画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签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