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庐州知府衙门的后院,临时被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书房”。
上百名从城里搜罗来的落魄书生,一人一张小几,一方砚台,正襟危坐。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着补丁的长衫,眼神里既有文人的清高,又藏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沈纪挺着个将军肚,背着手,在人群中来回踱步,活像个监考的学政。
“都给咱家听好了!”沈纪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喊道,“今天让你们来,不是考校经义,是让你们来办差!办好了,人人有赏,顿顿有肉吃!办不好……”
他嘿嘿冷笑一声,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几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的陷阵营锐卒,“看到没?谁敢磨洋工,或者写错一个字,直接拖出去,剁了喂狗!”
书生们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毛笔都快握不住了。
顾长平从正堂里缓步走出。
他没穿那身扎眼的飞鱼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但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整个院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想必也听说了。前些日子,平贼将军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将军,在寿州为流匪所困,幸得我庐州军及时赶到,才得以保全。”
顾长平一开口,就给这次“俘虏”事件,定下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调子。
“如今,左公子正在我庐州城内做客。只是,他思父心切,日夜难安。本官于心不忍,特请诸位代笔,为左公子写几封家书,以慰其父子离别之苦。”
代笔写家书?
书生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顾长平也不废话,直接让沈纪将早就拟好的几份“家书”范本,发了下去。
书生们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家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第一封信,是以左梦庚的口吻写的。信里,左梦庚先是感谢了顾长平的“救命之恩”,然后大肆渲染自己在庐州城内的“幸福生活”。
“……儿在庐州,一切安好,顾指挥待我如亲兄弟。每日山珍海味,有苏州名厨侍奉;夜夜笙歌,有秦淮佳人相伴。此间乐,不思蜀矣……”
信的末尾,话锋一转。
“……唯念及父亲大人,仍在武昌苦寒之地,为国操劳,儿心甚痛。闻庐州城外,百万灾民流离失所,顾指挥开仓放粮,活人无数,真乃当世豪杰。儿斗胆,替顾指挥向父亲大人求一物,以解江淮燃眉之急。听闻湖广多铁,大冶所出,冠绝天下。若父亲大人能慨然相助,运十万石精铁至庐州,以助顾指挥铸炮强军,则江淮可安,江南可保。此亦是为我大明江山,立下不世之功也……”
赤裸裸的勒索。
而且是拿你儿子的嘴,来勒索你。
第二封信,则是以一个被“解救”的左良玉麾下百户的口吻写的。信里,先是痛陈了在朱仙镇如何被督师丁启睿当成炮灰,又如何被李自成追杀得像条狗。然后,笔锋一转,开始赞美庐州。
“……末将随左公子至庐州,方知天下竟有此等乐土。顾大人治下,军纪严明,赏罚分明。杀一个流贼,赏银五两,顿顿吃肉。我等昔日弟兄,在左将军麾下,连饷银都见不着,如今在庐州,却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样。不少弟兄都说,这辈子就跟定顾大人了,哪怕是刀山火海……”
这是在挖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