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蔡县界。
大顺军的主帐外,几名老营兵靠着拒马打盹,手里的长枪斜插在土里。
主帐内,一张粗木矮桌翻倒在地,粗瓷茶碗摔成几瓣,茶水混着泥土渗进地砖缝隙。
袁宗第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单手按住木架上的江北舆图,手背青筋凸起。
“反了?”袁宗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刘天安吃大顺的粮,穿大顺的甲,现在跑到老鸦山竖个杆子,就敢称自己是天王?陈千户带去的人呢?”
副将站在三步外,头垂得很低:“回将军,陈千户带去的几十骑老营兵,全折在黑水沟了。只跑回来三个马夫。刘天安现在手底下聚了一千多号人,占了老鸦山,把整个山头当成大本营。”
袁宗第咬着后槽牙。顺王的战略是让他带五万大军突袭阜阳,钉死江北,把顾长平的主力按在江淮。
阜阳城下打成了一锅烂粥,五万精锐剩了三万不到,中军大营被顾长平那两千五百个火枪手端了个干净。
他带着残兵化整为零,四处劫掠,企图用流贼最拿手的本领把江北搅乱,照样能完成牵制的任务。
流贼的底色是趋利避害。打胜仗有粮吃,大顺的旗号就是铁律;打败仗饿肚子,底下那群卫所降兵和裹挟来的流民,脑子里只剩下找活路。
刘天安开了个极坏的头。
“将军。”副将抬起头,语气带恨,“这口子绝不能开。底下还有两万多人散在外面打游击,要是听说刘天安杀了千户还能活蹦乱跳,保不齐就有人跟着学样。不如调两千老营骑兵,属下带队,三天之内把老鸦山趟平,把刘天安的脑袋挂在辕门上立规矩。”
袁宗第放开舆图,走到主位上坐下。愤怒过后,脑子里的理智压住了火气。
“趟平老鸦山?”袁宗第指着舆图上的几个朱砂圈,“你拿什么趟?顾长平的江淮军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趟平老鸦山!”
他手掌拍在桌案边缘:“刘天安抢了一个月的粮,江淮军连他的边都没摸着。现在他占山为王,闹出这么大动静,顾长平瞎了还是聋了?”
副将愣住,顺着袁宗第的手指看过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顾长平这是在钓鱼。”袁宗第声音发沉,“他把刘天安养肥,留着不杀,就是在等咱们去剿。只要大顺的骑兵一集结往老鸦山开拔,江淮军的火枪大炮立刻就会合围上来。刘天安是个肥饵,谁咬谁死。”
袁宗第太清楚江淮军的打法。那群穿着青灰棉衣的步卒专挑大规模集结的兵马下死手。
副将面露难色:“那咱们就干看着?刘天安那帮人占了老鸦山,他们在老鸦山越做越大,难免底下的人按捺不住。”
袁宗第盯着舆图上的老鸦山,脑子飞速转动。不能打,打了中计。不打,军心不稳。
“传我的令。”袁宗第定下主意,“把散在黑水沟、老鸦山周围六十里内的几股队伍,全数撤回来。收缩防线,靠近新蔡县界扎营。”
“撤退?”副将惊愕,“那咱们打草谷的地盘就更小了。”
“人撒得太散,容易被顾长平各个击破,也容易被刘天安那条疯狗吞并。”袁宗第看得很透,“现在只能先稳住老营的基本盘。至于刘天安……”
袁宗第招手叫来旁边站着的山羊胡幕僚。
“你挑个机灵点的人,带上本将的手谕,去老鸦山找刘天安。”袁宗第下达军令,“封他个果毅将军的头衔。告诉他,老鸦山那一带的粮草财物,千户营不再抽成,全归他自己。只要他还认大顺的旗号,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幕僚和副将对视一眼。
“将军,这是养虎为患。”副将急道。
“这是借刀杀人。”袁宗第冷笑出声,“顾长平拿他当饵,老子就拿他当挡箭牌。只要刘天安还挂着大顺的旗子,他就是江北腹地的一根钉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