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盒又响了一下。
不是在柜台下。
是在陈二手里的那张彩票背面。
那张只中了五块钱的彩票,纸角慢慢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舔了一口。
陈二低头看了眼。
灰线缠上了他的指尖。
细得像头发。
冷得像死人吐气。
白芷刚把纸条攥进掌心,就听见陈二懒洋洋说了一句。
“老板,有热水吗?”
乔万福一愣。
“什么?”
陈二扬了扬手里的彩票。
“中了奖,庆祝一下。”
店里有人笑了。
“中五块钱也庆祝?”
陈二点头。
“五块也是账。”
乔万福脸色阴沉,刚要开口,刘美莲忽然挤出来。
“后屋有水。”
她声音发抖。
“姑娘脸色不好,我带她进去坐坐。”
乔万福猛地看她。
刘美莲低着头,不敢看丈夫。
“她刚才站久了,像要晕。”
白芷立刻扶住柜台,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下晃得很真。
她本来就虚。
陈二瞥她。
“演得省力。”
白芷没回嘴。
乔万福盯着两人,眼神像钩子。
“去吧。”
他忽然笑起来。
“我老婆心善,见不得小姑娘难受。”
“不过别乱翻。”
陈二把彩票折了折,塞进口袋。
“放心。”
“我一般只翻账。”
乔万福没听懂,脸却更难看。
刘美莲带着白芷往后屋走。
门一关,前厅的喧闹被挡在外面。
热闹像被一刀切断。
后屋很窄。
墙上挂满红布、招财符和塑封的中奖照片。
角落里堆着整箱彩票纸、旧油墨、香灰碗,还有几捆没拆的红绳。
空气潮得发黏。
香灰味混着油墨味,像庙里烧过的纸被雨泡了三天。
白芷刚坐下,就听见储物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啜泣。
很远。
又很近。
像有人捂着嘴哭。
她抬头看刘美莲。
刘美莲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你们不是普通人,对吧?”
白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摊开掌心。
那张纸条皱成一团。
别让他再开盒子。
里面有人在哭。
刘美莲看见那行字,眼圈一下红了。
“我写的时候,盒子也在哭。”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白芷把笔记本打开。
“你慢慢说。”
刘美莲看着她的本子,像终于看见一条能抓住的绳。
她哆嗦着坐下。
“第一次中奖,不是老乔运气好。”
“那时候我们快撑不住了。”
“店要转出去,债主天天来,墙上泼红漆。”
“我病得下不了床,医院说再拖就没救。”
她说到这里,手指紧紧抓着围裙边。
“那天晚上,老乔关店,在门口捡到一个铜盒。”
白芷笔尖停住。
“捡到?”
“嗯。”
刘美莲点头。
“门槛边,干干净净放着,旁边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
她忽然停住,像那几个字烫喉咙。
白芷轻声接上。
“愿不愿意借一点没人珍惜的好运,换一次翻身。”
刘美莲猛地抬头。
“你们知道?”
白芷合上嘴,没有解释。
刘美莲眼泪落下来。
“老乔起初也怕。”
“可那天晚上,债主又来敲门。我在里屋咳血。他跪在地上说,只借一次。”
“就一次。”
“第二天,他买的彩票中了。”
“我们还债,治病,店也保住了。”
前厅传来乔万福的大笑。
“买这个!听我的,准没错!”
笑声穿过门缝,听得人发冷。
刘美莲捂住脸。
“后来他怕没了。”
“他说老天既然给了路,就不能不走。”
“盒子里的纸又多了一行。”
“想借更多福,就得收名字和生辰。”
白芷低头写下:铜盒提示,姓名生辰可作抽福凭据。
“他说这是请福。”
刘美莲声音越来越低。
“顾客自己愿意写,愿意拜,愿意求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