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过他。”
“真的劝过。”
“隔壁老周买了半年,摔断腿。”
“送外卖的小李半个月摔四次车。”
“有个女人孩子高烧三天,医院查不出病。”
“还有一对新人,婚礼前一天车祸,婚礼取消。”
“他们都常来。”
“他们都写过名字。”
她声音崩了。
“我说停吧,够了。”
“房子有了,债还了,我病也好了。”
“他说不行。”
白芷问:“他说什么?”
刘美莲闭了闭眼。
“他说再中一次大的。”
“就收手。”
储物间里的哭声忽然大了。
像有人听见这句话,拼命撞门。
红绳一根根绷紧。
墙上的招财符哗啦啦抖起来。
白芷手里的笔记本猛地翻开。
空白页上,自己渗出一行灰字。
借福未赎。
利滚人群。
白芷脸色一白。
刘美莲吓得后退,撞翻香灰碗。
“它醒了……”
储物间门缝里,一缕灰黑色的气钻出来,缠向白芷手腕。
白芷刚要退,前厅传来陈二的声音。
不高。
却像一枚铜钱落进水里。
“别碰她。”
灰气顿住。
下一秒,陈二站在后屋门口。
乔万福跟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刘美莲的胳膊。
“你是不是又乱说话?”
刘美莲疼得脸一白。
白芷上前一步。
“放开她。”
乔万福狠狠瞪她。
“小丫头片子,这有你什么事?”
陈二看了他一眼。
“松手。”
乔万福没松。
陈二往前走了一步。
空气一下冷了。
柜台下的铜盒疯狂震动。
红绳绷得发出吱呀声。
乔万福像被什么东西提醒,猛地松开刘美莲,又退到储物间门口,挡住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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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家的东西。”
“谁也别碰。”
陈二看着他。
“你家的东西,在哭什么?”
乔万福眼珠发红。
“那是福气!”
“福气多了,响两声怎么了?”
“我苦了半辈子,凭什么不能翻身?”
“他们倒霉,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本来就没福!”
这句话落下。
储物间门上的一张纸条忽然渗出一个黑点。
接着第二张。
第三张。
墙上、门上、红绳上,所有写着名字的纸条同时渗黑。
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一半。
白芷听见哭声里夹杂出人声。
“我的单……”
“我的孩子……”
“我的腿……”
“我明明只是想求个好兆头……”
乔万福也听见了。
他的脸白了一瞬。
然后他咬牙,把手伸向门上的红绳。
刘美莲尖叫。
“别开!”
乔万福怒吼:“今晚奖池翻倍!”
“再借一次,我就收手!”
陈二笑了。
冷得很。
“欠债的都爱这么说。”
乔万福猛地回头。
“你少教训我!”
“你不懂穷!”
“你不懂被债主堵门!”
“你不懂看着老婆等死!”
陈二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懂一件事。”
“你第一次开盒,是走投无路。”
“现在开盒,是舍不得还。”
乔万福的手僵在红绳上。
彩票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有人在外面挂新横幅。
红布展开,金字刺眼。
今晚特开奖池翻倍,凡进店者皆可沾福。
人群瞬间沸腾。
“翻倍了!”
“今晚一定要来!”
“乔老板又发福了!”
后屋里,铜盒发出一声很低的哭。
像一座城,被塞进盒子里,轻轻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