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睡着后,笔记本自己翻了一页。
茶馆二楼没有风。
窗户关着,门也从里面扣上了,林照夜的人守在楼梯口,周怀民把一把旧菜刀压在门槛边,说是镇邪,实际更像镇总部。
可那本“陈二记忆账”还是动了。
纸页翻开,空白处渗出一抹淡蓝。
像灯油。
又像梦里的月光。
白芷睁开眼时,已经不在茶馆二楼。
她站在第九街上。
一条没有尽头的第九街。
街很长,长得像一辈子都走不到头。两边的铺子全开着门,可门匾都倒挂着。
纸扎铺三个字倒着。
旧照相馆倒着。
寿衣铺倒着。
连无归典当四个字,也在远处一闪而过,却像被什么东西用雾遮住,看不清。
白芷低头。
她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可翻开以后,纸页上所有现实名字都成了模糊墨点。
陈二。
林照夜。
周怀民。
顾铭。
全都像被水泡开,只剩一团团灰影。
她立刻合上本子,抱紧。
“这是梦。”
街尽头,蓝灯亮了一下。
一间从没见过的旧铺,静静立在那里。
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旧梦铺。
门口挂满木牌,牌子褪色发黄,每一块都写着一个梦。
有人想当医生的梦。
有人想回家的梦。
有人想被父亲抱一次的梦。
有人想活到明天的梦。
风一吹,梦牌轻轻碰撞,声音像小孩在睡梦里哭。
一个白发婆婆坐在门口,低头编着新的木牌。她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却慈祥。
“姑娘,想赎哪个梦?”
白芷后退半步。
“不当东西,也不赎不属于我的梦。”
婆婆抬起头,眼睛浑浊,却像看得见她怀里的本子。
“你不是来当梦的。”
她笑了一下。
“有人要取你替别人记下的梦。”
白芷指尖一紧。
“谁?”
婆婆没答,只把门往里推开。
旧梦铺里没有柜台,只有一整面墙的梦牌。
白芷走进去,蓝灯照在她脚边,影子很浅。她一眼看见第一块牌。
赵银花儿子的未来梦。
牌子下面,是一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抱着书包,说自己长大要开一家不用排队的医院。
旁边第二块。
梁成活过三日后的梦。
牌面晃了晃,露出一个男人推着早餐车,给街坊多加一勺辣椒,却笑得像捡了命。
第三块。
周怀民年轻时想当刑警的梦。
梦里那个老头还没老,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在雨夜追一个小偷,跑得比谁都快。
再往里。
林照夜小时候等父亲回家的梦。
小小的林照夜坐在楼道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坏掉的玩具警车,一直等到灯灭。
白芷呼吸轻了一下。
这些梦,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