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k大章)
嘀嗒!
甲胄缝隙中,鲜血、汗水交织,滴落在马蹄下的冻土。
寒风中,从甲胄之下渗出的热气,在骑士周身形成了升腾的白雾,如梦如幻。
斛律光已经退到了谷口,全身上下都已经麻木了。
虽然有甲胄保护,虽然他拥有丰富的战阵经验,可是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他依旧不可避免的受伤了。
半边铁盔被巨力击飞,脸颊高高肿起,臂膀之上软塌塌挂着几支箭矢。
周身已经不剩几个兄弟了。
几百骑,在一波波浪潮的反复捶打之下,已经消耗殆尽。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次。
“斛律光!
伪齐气数已尽,兄弟阋墙,母子相残!
乱臣贼子高洋疯癫不仁,残害忠良,倒行逆施!
已经是强弩之末!今我关中大兵东出,晋州陷落就在眼前!
尔莫要自误!速速归降,仍不失一尊位!”
达奚长儒手持双枪,立于马背,大声喊道。
适才,就是他带人给斛律光的头顶来了一下。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落雕都督”名不虚传。
身处绝境,仍能组织部曲反击,还能够拦住大军这么长时间,放在猛将如云的关中,那也是一号人物。
当然,最重要的是东西两国并没有彻底隔绝,两方人员流通一直都在。
东魏、大齐去西魏的络绎不绝。
当然从西边投到大齐的也有不少。
他觉得,让斛律光屈服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然而,回应他的,不过是斛律光的一声闷哼,他一把扯下头顶已经发挥不出多少作用的铁盔。
头顶的卷发升腾肉眼可见的蒸汽。
眼角和嘴角已经渗出鲜血,看起来非常狰狞。
“杀!!”
没有多余的话,他夹马前冲,长槊挥舞。
他没有选择了。
若是斛律光降了,以皇帝的性格,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女会如何。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留给父亲继续责骂自己的机会?
达奚长儒摇了摇头,挥手道:
“杀了他!”
身侧,从汉中招募的府兵,策马而行,直取对面已经力竭的落雕都督。
就到这里了吗?
斛律光闭上眼睛,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阵阵闷响,迅速由远及近。
这样的动静,让达奚长儒迅速皱眉,不由得看向了身后。
站在谷口远处的韦孝宽、贺兰敬看的更加真切!
在蜿蜒的河谷道路尽头,竟然飞出一队人马。
烟尘漫天之中,天马旗帜迎风飘扬,却在山道掩映之下,看不清楚真容。
“那是什么人?”
贺兰敬忍不住起身,忍不住看向了以诡诈着称的韦孝宽,难不成斛律光还有后手?
不过,韦孝宽也皱起了眉头,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支队伍存在。
东宫四卫刚刚成立了几个月,而韦孝宽在河北的布置早就在年初的邺城全部报销。
发展的下线也被刘桃枝顺藤摸瓜,全部摘除。
而在并州,马城的义儿营虽然见过,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晋阳跟着高湛的那批谍子,根本没有去天龙山,所以,也不太清楚东宫卫率的旗号。
“或许是高洋给斛律光的支援吧!
看样子人数不多。
贺兰将军勿需烦忧!”
韦孝宽瞅了一会儿,可是战场人数茫茫,尘土飞扬,他又没有千里眼,如何能够看得清楚。
只能够随口安慰了一下贺兰敬。
随后转到了土塬之后的勋州营寨,找来了自己的亲信吩咐几句。
将适才韦谌带回来的溃兵朝着勋州转运,派了一堆人马回玉璧城。
而贺兰敬听了韦孝宽的话,觉得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
我大军数万,对面就算是援军兵至,充其量也就千人而已,十倍之优势,怕什么?
“给达奚太守发旗号,速战速决,将援军也吃下!
不,本将亲自去压阵!直接摧破斛律光,出谷去晋州城!”
贺兰敬坐不住了。
按照事先情报,晋州兵总共不过万,那么这援军估计就是晋州兵甲的最后一舞了。
让达奚长儒在军前秀了这么长时间,是时候让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贺兰敬翻身上马,在亲兵帮助上套上了耀眼夺目的红色披风,头顶翎羽极长,迎风招展。
冷风之中,“贺兰”将旗如山而动!
而刚刚安排完后手的韦孝宽回到了土塬高台,看着空了一半的指挥营帐,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
达奚长儒却没有时间理会身后两个主将的旗语和心思。
因为对面来的极快!
让他不得不将刚刚撒出去对付斛律光的马队给喊回来重整旗鼓。
劫后余生的斛律光和身侧仅剩的几个亲从,转过头来,用肿胀到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去!
随后,喉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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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天马卫的图案,斛律金曾经在信中附上了东宫卫率的旗号。
“太子?!”
绝处逢生!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体内四肢百骸仿佛涌现出了无数力量,干涸的身躯再一次活了过来。
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鸣叫:
“援军已至!!!”
周遭亲卫也发出了发泄的嘶吼。
天底下,没有人想要死去。
高长恭听到了斛律光的声音,心中一松。
他和斛律光没有什么交情,他只知道,太子殿下不想要让他死。
还活着,还好!
纵马而至,高长恭落在斛律光身前,看着面前满身凄惨的落雕都督。
他以手捶胸,佛面铁甲之下传出了沉闷的声音:
“高长恭,见过斛律刺史!”
“兰陵王?请给我一匹马!”
斛律光径直开口,要求道。
高长恭身侧,一名天马卫将自己背后牵着的备马送来。
斛律光利索上马,反客为主,咧开满是鲜血的嘴,伸出一只手开口道:
“我军猝然而至,敌军阵型不齐,大王与我百骑,我要冲一阵再走!”
他要再去试试!
高长恭看着他,面具之下发出了一阵爽朗清亮的大笑,伸出手握紧,说道:
“哈哈哈!为何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