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岳听着这番话,心底的自责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滚烫与愧疚。
他彻底明白,沈从安今日所有的谦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让步、所有的委屈。
从来不是懦弱,不是无能,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为了来日的雷霆反击。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老沈,往后我绝对管住脾气,再也不给你添乱。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万事听你调度!”
沈从安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养好身子,来日的局,江山还要你跟着我一起打。”
接下来的两日,巨鹿海岛风平浪静。
陈团长仿佛彻底遗忘了前几日大堂行凶、剑拔弩张的冲突过往,待众人态度温和如常,丝毫不见半分芥蒂。
临行前夜,陈团长再度设下欢送晚宴,场面盛大、礼数周全、谈笑风生。
席间推杯换盏、和气融融,满口共赢大局、和睦共处的场面话。
仿佛那日的嘶吼失控、当众行凶、权力敲打、屈辱制衡,从未发生过半分。
顶层掌权者的城府与伪装,圆滑与权衡,在这场宴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从安全程配合、全程随和、全程谦逊有度,陪笑敬酒、从容应对,将听话懂事、安分守己的姿态演绎到极致。
吴爵士与九叔依旧满面春风、得意洋洋,享受着失而复得的体面与荣光,全然沉浸在即将重掌乌加的美梦之中。
两日休整结束,归期已至。
清晨薄雾漫海,晨光微凉,军部码头海风猎猎,快船列阵待命。
胡参谋亲自带队护送,全程随行监督,确保此次格局落地平稳无波。
一行人分批登船,快艇破开晨雾,疾驰驶离巨鹿海岛海域。
直到快艇彻底远离军部管控海域,看不见岛上森严岗哨与军旗轮廓的那一刻,沈从安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隐忍、压抑、危机,尽数散去大半。
身在别人的棋局之中,步步受限、步步隐忍、步步如履薄冰。
唯有踏回乌加海域,踏回自己的底盘,他才算是真正拿回了半分主动权。
海风拂过眉眼,吹散所有伪装的温和谦卑,眼底只剩深敛的锐利与运筹帷幄的沉稳。
快艇疾驰数个钟头,稳稳停靠乌加北岸码头。
码头早已清场,寂静肃穆,无人喧哗。
沈从安没有声张、没有铺张,低调登岸,第一时间安排伤势沉重、行动不便的关岳先行回别墅静养疗伤,安排陈豹贴身看护,严禁任何人打扰。
随后,他便以帮派名义发出请帖,请巨鲸帮的铁头,还有红河帮的老秋,来别墅密谈!
铁头、老秋,是乌加两大帮派掌舵人,也是与潮汕帮、与吴爵士九叔积怨最深、血仇最久的两大大佬。
他们接到通知后,不敢有半分耽搁,放下手头所有事务,第一时间驱车赶赴北岸私人别墅。
当晚两辆黑色豪车先后驶入别墅庭院。
铁头身材魁梧、性情刚烈、杀伐果断,素来最是嫉恶如仇、恩怨分明,下车之时满脸凝重,大步流星走入别墅,周身自带悍然戾气。
老秋年长沉稳、心思缜密、深耕江湖数十年,素来谨慎老练,却也面色沉寒,眼底暗藏怒火,步履匆匆,直奔客厅。
两人皆是乌加本土老牌大佬,当年曾无数次被吴爵士、九叔的潮汕帮打压蚕食、抢地盘、截生意、下阴招。
无数弟兄死伤、无数产业被吞、无数心血被毁,结下的血海深仇,数十年未曾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