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是肯定要报的,这是谈信舟的判断。

现场这么多人,不通过警方,根本控制不了局面。消息一旦走漏,舆论发酵起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何况,谈信舟无法确定这群人里面,有没有共犯。

只是“怎么报”是个问题,用谁的名义报、报到哪一层,都是有讲究的。

直接拨999当然简单,可出警的效率、立案的级别、侦查的力度,全看这通电话是从哪儿打出去的。谈信舟甚至耳闻有些类似案子,被有心人按下,私下了结的。

趁着四下无人,他低声对秦皓凡说:“我先一步去找邓子豪,让他带另一队人离开,你带这队人在后面按原路下山。两队分开走,不要让他们凑在一起说话。等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我就打电话报警。”

谈信舟是防止两队人串供。

秦皓凡早被那声枪响震得六神无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谈信舟说什么他都只会照办。

谈信舟一个人沿着主涧快速往下走。

涧水在脚边哗哗地流,他踩着石头几乎是一路小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没有放慢半分。

到了贵妃池,邓子豪正带着那队人坐在溪水边闲聊等他们。看见谈信舟一个人面色铁青地跑下来,邓子豪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了上去:“阿Joe,怎么你一个人下来了?其他人呢?”

谈信舟把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几句话交代完情况,邓子豪的脸色一瞬也变得惨白,但毕竟他没有亲历那声枪响,又比秦皓凡年长,关键时刻比秦皓凡镇定得多。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你放心,我负责带他们下山。”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谈信舟接着又往下走了十来分钟,路渐渐开阔了些,他掏出大哥大,举高,转了几个方向,终于看到信号格跳了出来。他按号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按他从前的习惯,这种状况,他会第一个打给他姐谈丽蕴,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姐姐都是他的主心骨。可谈丽蕴如今已经是孕晚期,他不敢惊动她,只能打给姐夫周志恒。

他手边没有倪家的电话,而有些事,必须由倪家出面拿主意。

周志恒接到妻弟这通电话时,魂都要吓飞了。他压着声音问了谈信舟几句,马上挂断,转而拨倪劭廷的号码,可他的私人号码没人接,办公室电话也不通。

周志恒急得手心发凉,一边叫司机备车,一边心里直往下坠,这种事多耽搁一分钟人就多一分凶险,他必须尽快联系到倪劭廷。

而此时,倪劭廷正在倪氏总部开会。

他周日也不得闲,还在开集团高管会议,是因为他三叔倪振业管的码头出了问题,导致一批货积压在海外,又因为打算整合业务,查账查出了有人中饱私囊。

倪仲尧发了好大一通火,他才打算把这部分业务全交给三儿子,结果这么快就出了纰漏,倪劭廷也憋着火替三叔收拾烂摊子。

他连着几天都是低气压,会议室里的一群人高管们明明都是来加班的,却也不敢有怨言。

Peter坐在他斜后方,大气都不敢出,再抬眼看看偶像叶广昇,一脸波澜不惊地翻着文件,他才悄悄把背挺直了些。

倪劭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海外部说说吧,有什么解决办法?”

Peter专心记录。

会议室里没人敢随意进出,秘书处的人借着倒水的机会,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悄悄起身出去。

没过多久,他便几乎是小跑着回来,也顾不得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俯身在倪劭廷耳边低语了几句。

倪劭廷的手在桌面下用力捏成了拳。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十几个人,面上没有露出异色,只偏头对叶广昇说了一句:“Simon,剩下的议程你来主持。”

叶广昇没有多问,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倪劭廷起身往外走,Peter快步跟上。

门在身后合拢,他接过Peter递来的大哥大和周志恒对话,听完事情经过后,整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愣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