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正低头喝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陆九攥着手里的木棍,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想读书。”
陆夫人的脸色一下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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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陆九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劲。
“我想跟沈姐学手艺。”
廊下一下安静了。
陆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薛远之端茶的手微一顿,眼角余光扫过来。
沈念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陆九的脸。
十二岁的少年,晒得黑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三个月前硬了。手上有枪茧,肩膀比来时宽了两指。
眼睛里没有当初那股拧巴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胡闹!”陆夫人的声音拔高了,手里的包袱带攥得紧。“你是陆家独苗!你爹用命换来的清白,不是让你去当屠户的!”
陆九的脸一下白了。
他垂下头,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没再开口。
薛远之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九少爷,你娘说得对。陆大人若泉下有知——”
“我知道。”陆九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快了些。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窄的影子,肩膀绷着。
沈念安看着那道背影。
三个月前,这孩子坐在运河的船舷上,冲着所有人嚷“都是我爹害的”,满脸戾气,恨天恨地。
现在他低着头说“随口说说”,把真正想要的东西咽了回去。
从叛逆到懂事,中间隔着一场灭门,两千里逃亡,和一个永远回不来的父亲。
长得太快了。
快到让人心里发酸。
陆夫人的手还攥着包袱带,指节泛白。她盯着儿子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薛远之端着茶碗,没吱声。
沈念安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她没追上去,只是望着陆九拐进营房门的那一瞬——
少年的手,还攥着那根木枪。
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