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阿朵轻快的脚步,我们顺着青石板蜿蜒小巷,穿过层层吊脚楼、竹篱药田,渐渐行至村寨最深处。越往内里走,周遭屋舍便愈发僻静,人烟渐稀,喧嚣尽散,只剩下晚风穿竹、溪水潺潺的轻柔声响。
整座苗寨大多人家的吊脚楼虽古朴老旧,却皆修整整洁、竹木完好,檐下银饰、药草、彩布点缀,处处透着烟火生气。唯独行至阿朵居所前时,眼前景象,与寨中寻常人家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极为简陋、近乎破败的苗家小院。
院墙是最粗陋的竹篱拼凑而成,多处竹条断裂歪斜,缺口斑驳,常年未经修葺。院内一栋老旧木质吊脚楼,木色发黑发暗,梁柱带着风雨侵蚀的腐朽痕迹,瓦片零落不齐,几处屋顶甚至能看见细小破洞,显然多年未曾翻修补整。
院中地面凹凸不平,青石残缺、杂草零星丛生,只辟出一小块空地用作灶台,旁侧摆着两只老旧陶罐、一张破旧木桌、几张矮凳,家具寥寥无几、简陋至极。
不难看出,阿朵所言非虚,她家在整座村庄之中,都算得上最为清贫破败的一户。无亲无靠、双亲早逝,唯有兄妹二人相依为命,能守住一方院落、安稳度日,已是极为不易。
可偏偏这般清贫破败的小院,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静安稳、敛尽锋芒的气韵,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于烟火贫瘠中藏着一股难言的厚重底蕴。
阿朵领着我们跨入竹篱院门,转头笑着回头解释:“我家简陋了些,二位哥哥姐姐千万别嫌弃,山里风大,进屋落座歇歇吧。”
话音刚落,屋门轻轻一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男子年岁约莫二十三四上下,身形修长、身姿端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苗衫,衣衫朴素无华、无绣无饰,与寨中喜好彩衣银饰的族人截然不同。他发色乌黑,眉眼深邃沉静,面容清俊刚毅,肤色是常年深山日晒的浅麦色,目光淡然平和,不起波澜,周身气息朴素得如同山野最寻常的樵夫猎户。
他周身无半分武者凌厉锋芒,无江湖人杀伐戾气,静静立在陋院之中,仿佛只是一个安分守拙、常年靠山谋生的普通苗疆青年。
可我目光甫一落至他身上,心头瞬间微微一凛。
我的五感历经龙象般若功淬炼,早已远超天下绝大多数高手,能察微末气机、辨隐世修为。眼前这名青年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破绽,可他皮肉之下、筋骨之间,却潜藏着一股极为渊渟岳峙、深不见底的浑厚内劲。
那气息凝而不发、藏而不露,似深海潜流、古潭止水,完全收敛于经脉血肉之中,寻常武人即便盯着看上百日,也绝对看不出半分异样。
阿朵见哥哥出来,立刻雀步上前,甜甜开口介绍:“哥哥,这两位是从中原远道而来的客人,人特别好、也懂我们苗疆道理!天色太晚,寨里没有客栈,我便请他们来我们家住一晚。”
随即她转头看向我与芷若,笑意明媚,认真介绍道:“二位哥哥姐姐,这是我哥哥,蛊离。我哥哥叫蛊离,是寨里土生土长的苗疆人。”
蛊离。
名字古朴冷寂,带着独属于苗疆山林的幽深诡韵,不似中原姓名风雅规整,却透着南疆秘术、蛊道传承的独特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