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炭条和铅笔的粗细分明,在一张连排长们当传阅用的旧草纸上推演排列,每一步都用笔尖点着纸面给出简明的位置距离。
他用炭条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寨墙正面的位置:“首先,铁皮喇叭。用兵工厂现有的薄铁皮轧制成漏斗形扩音筒,口径大约两尺,筒长四尺。底部接一根细铁管作为送话口,铁管末端接一只改装过的碳粒送话器和一台手摇发电机。喊话时摇动发电机供电,送话器把声音转换成电信号,通过喇叭还原放大,在黑云寨正面的山谷里可以让传声距离覆盖半个山头。”
炭条移到寨墙内侧的一个标记点上:“然后是威慑弹。三枚缴获的日军九七式迫击炮弹,弹体保留,底火保留,内部炸药全部倒出,只保留一到二两黑火药作为抛射药。剩余空间全部填入用窑炉烧过、碾碎的生石灰和干燥的碎麦秸,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炮弹击中寨墙或寨内屋顶后,弹体破裂,石灰粉末和麦秸碎末被抛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大片白色烟尘,同时伴随底火药头炸响时的巨响。”
他抬起头,从纸面上移开炭笔,目光从李云龙、孔捷和赵刚三人脸上扫了一遍:“石灰和麦秸不伤人。巨响和突然腾起的白烟会制造出巨大的视觉和听觉冲击,但不会对寨内人员造成实质性杀伤。屋顶被开了一个洞,白烟从洞里翻涌出来,配合大口铁皮喇叭的传声效果,就足以制造出一种仿佛天兵降临、山崩地裂的氛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山猫子也不例外。他不怕枪,但怕摸不着底的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孔捷靠在院墙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桌面那张图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陈靖宇,又看了看赵刚,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回马桩边拔出佩枪插回枪套,回头丢下一句话:“我不拦你们。但若有任何误伤,那个人只要没死绝,这件事我都找你算账。”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碎院子外面的干泥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兵工厂的灯火通了一整夜。
陈靖宇把铁匠老罗和几个做过白铁活的战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跟我来,有个急活。”
几个人披着衣服进了车间,看到工作台上已经摆好了几张草图和一捆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薄铁皮,那是之前缴获的一批日军油桶,被工兵锯开了桶盖准备改造成运水桶用的,还没来得及加工。
陈靖宇把草图摊开,用手拍了拍铁皮:“做三个喇叭筒。口径一个比一个大,最后串接起来,要能立在地上有一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