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心语的治疗室里，何斯嘉播放着一段钢琴曲，让海珠平躺在宽敞的沙发椅上：

“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想象你正在温暖的大海里漂浮。”

过了十几秒，她拿起一叠图片：“现在，慢慢睁开眼睛。说说这是什么？”

屋子里响起波浪翻滚的声音，周围是暗的，头顶隐没着彩色的星辰，像是海边的黄昏。

海珠喃喃念道：“这是鲸鱼。海豚。旗鱼？会飞的鱼？闪光的鱼？……”

何斯嘉有节奏地变换图片。

海珠说着说着，自顾自笑出了声：“水母。海龟。海马。海参。海狮。海豹。鲨鱼——”

她的声音倏地抖了一下。

何斯嘉轻轻拍拍她的手，又松开。

海珠继续念道：“珊瑚。企鹅。海星。”

何斯嘉放下图片：“闭上眼睛。继续在海里漂浮。说说你最想说的东西，描述一下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记得是鲨鱼。鲨鱼笑了，笑得很坏。我不喜欢。”海珠紧闭的眼角涌出了泪水。

何斯嘉：“鲨鱼在哪里笑了？”

海珠：“在黑板上。……还有U盘上。”

何斯嘉：“黑板在哪？”

海珠：“在教室里。”

何斯嘉：“U盘在哪？”

海珠：“在枕头旁边。”

何斯嘉：“教室在哪里？”

海珠：“在师范学院的教学楼里。”

何斯嘉：“枕头在哪里？”

海珠：“在乐铖的一个楼里。”

何斯嘉心里咯噔一下：“乐铖的哪个楼？”

海珠：“不知道。”

何斯嘉：“你以前去过吗？”

海珠：“没有。”

何斯嘉：“你第一次去？”

海珠：“嗯。”

何斯嘉：“那天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海珠：“有。”

何斯嘉：“除你以外，有几个？”

海珠：“五个。”

何斯嘉：“他们是谁？”

海珠小声哭了：“我不认识。”

何斯嘉又轻拍着她的手：“可以描述一下他们吗？随便说点什么。”

海珠：“我不知道。看不清楚。”

何斯嘉：“屋里除了人，还有什么？”

海珠：“有床。椅子。沙发。大概还有茶几，电视。”

何斯嘉突然意识到：“屋里没有开灯，是不是？”

海珠：“没有。”

何斯嘉：“屋里的人说话了吗？”

海珠：“说了。”

何斯嘉：“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

海珠：“都有。”

何斯嘉：“他们说了什么？”

海珠：“生意的事。钱。一大笔钱。喝茶。”

何斯嘉：“除了说话，他们在做什么？”

海珠：“……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何斯嘉：“他们中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海珠：“有。”

何斯嘉：“是谁？”

海珠：“邱院长。还有一个海报上的女生。”

何斯嘉：“海报上的女生是谁？”

海珠：“不记得了。”

何斯嘉：“海报在哪里？”

海珠：“学校布告栏里。教学楼门口也有。”

何斯嘉：“海报上的女生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海珠：“泡茶，倒茶。教我泡茶，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