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放下复印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指尖相对,抵在下颌,这是一个典型的思考姿势。
“匿名恐吓信。内容具有明确的威胁和恐吓性质,指控的罪名——‘移民欺诈’、‘违反出口管制’——非常严重,且直接针对您和您的团队作为外国人的身份。”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比FBI的官方询问,性质要恶劣得多,也危险得多。”
“您认为,这和FBI的调查有关吗?”郭永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无法确定。有可能有关,是举报者的后续动作,试图施加压力。也有可能完全无关,是另一个(或另一批)心怀恶意的人所为。”
艾琳分析道,
“但从信的内容和形式看,不像是官方或专业机构的手笔,更像是个体或小团体的泄愤和恐吓。不过,其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驱逐出境’这样的字眼,对任何非公民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心理威慑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文件,然后看向郭永华:“郭先生,我想了解更全面的情况。AMSL目前的研究,是否真的有任何可能涉及出口管制,或者与军事用途相关?哪怕只是间接的、潜在的?请务必坦诚,这关系到应对策略。”
郭永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以我的名誉和学术诚信保证,绝对没有。我们的研究目标,是开发高性能的合成聚酰胺纤维,目标市场是民用纺织品、工业滤材、特种绳索等。所有技术路线,都有已公开的学术论文和专利作为基础。我们采购的化学品,均有合法用途和记录,用量微小,绝无任何军事应用意图或可能。资金来源是安德森先生的合法投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澄澈。艾琳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您的陈述。但法律和舆论场上,仅有您的保证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构建更完善的防御体系。”
她坐直身体,双手离开下颌,姿态变得更为主动:“基于目前的情况,我建议采取以下几个步骤,可以同步进行。”
郭永华立刻集中精神,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正式法律咨询与潜在代理关系。如果您和AMSL愿意,我可以以个人律师的身份,为您提供正式的法律咨询服务。这意味着,在未来与官方(如FBI、移民局、商务部等)的任何沟通中,您都可以声明‘已咨询律师’,并在必要时,由我或我指定的同事出面进行正式交涉。这能增加对方的沟通成本,也让您的权益多一层保障。”艾琳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这……会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郭永华谨慎地问。他深知,律师,尤其是艾琳这样背景的律师,公开介入这种涉及FBI和敏感指控的案件,本身就可能引来关注。
艾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信和淡然:“这是我的工作,郭先生。而且,正如我上次所说,保障合法研究的进行,符合公共利益。当然,这需要签署正式的委托协议,明确权限和范围。费用方面,鉴于您公司目前的情况,可以按基础咨询小时费率计算,也可以考虑其他灵活方式。”她没有把话说满,留下了余地。
“我明白。非常感谢。”郭永华心中稍定。有一个正式的法律顾问,意义重大。
“第二,主动披露与透明化策略。针对FBI可能的后续调查,以及这封恐吓信的潜在发酵风险,我建议你们采取更主动的姿态。”
艾琳继续道,
“不是被动等待询问,而是主动、有选择地增加你们研发活动的‘透明度’。比如,在MIT内部的相关院系,以学术交流或项目进展汇报的形式,做一次非公开但留有记录的报告。内容可以是高度概括的技术路线、公开的学术基础、纯粹的科学探索目标,避开具体的工艺细节和商业机密。目的是在学术界内部,留下‘AMSL从事的是公开、合法、前沿材料研究’的印象。一旦将来有官方或外界质疑,这些学术交流的记录,就是有力的旁证。”
“这和我们的哈罗德森教授的建议不谋而合。”
郭永华若有所思,“他建议我们在系里发个短讯或做个内部报告。”
“哈罗德森教授是明智的。”艾琳点头,
“学术共同体的认可,在很多情况下,是一种无形的保护。尤其当这个学术共同体是MIT这样的顶级学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