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沙在荒原之上肆意卷动。
刚刚溃散奔逃的无尽低阶荒兽，四肢疯癫踏过龟裂荒土，成群结队朝着荒原深处亡命窜逃。数十万兽潮彻底崩盘，再无半分先前悍不畏死的冲锋姿态。兽王覆灭的恐惧，深深刻在所有荒兽的本能之中。
整片城外开阔荒地，层层叠叠铺满厚厚兽尸残骸，血腥气息混杂风沙，弥漫数里之远。
西城城头，所有巡防士卒、征召民壮依旧僵立原地，无人说话，无人动弹。方才苏玄抬手碾碎黑甲巨犀兽王的一幕，死死刻在所有人的眼底，让所有人彻底失神。三阶荒域霸主，堪比边城武道天花板的恐怖存在，连秦巡检都要拼死搏命、九死一生的顶级凶兽，在这名外来青年手中，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从头到尾，一招，瞬杀，尸骨无存。
站在城墙走道尽头的秦舟，手握染血长剑，身躯久久未曾晃动。他目光死死盯着荒原，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迟迟无法平息。数年镇守边城，他自以为早已看透荒域凶险、看透武道高低，可今日这一战，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认知。眼前之人的战力，早已超脱落灰城乃至整片百里荒域的武道极限。
就在全场死寂、兽潮尽溃、众人以为守城危机彻底落幕的瞬间。
荒原天际的风沙深处，陡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血色幽光。
猩红、冰冷、死寂。
两道幽光穿透层层黄沙迷雾，悬浮在高空之上，稳稳定格在荒原最远端的天际线中。距离极远，看不清任何躯体轮廓，唯独这两道血色眸光，清晰无比，死死锁定西城城头。
一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顺着狂风缓缓弥漫而来。
先前黑甲巨犀兽王的凶戾，是野蛮、狂暴、嗜血的兽性威压，直白且狂躁。而此刻袭来的气息，阴冷、死寂、幽暗，带着一种沉寂万古的荒芜邪意，无声无息浸透整片天地。
城头所有人皮肤瞬间泛起细密鸡皮疙瘩，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原本稍稍回落的恐惧，瞬间再度暴涨，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奔逃的低阶荒兽动作骤然一顿。原本疯狂逃窜的无数兽群，全数僵在荒原各处，头颅死死低垂，四肢发抖，整个族群爆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畏惧。哪怕兽王已死，哪怕前路无挡，它们也不敢再移动半步。
整片百里荒原，风声骤停，沙尘停滞，万物死寂。
秦舟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中长剑下意识握紧，剑身微微震颤。他死死盯着天际那两道血色幽光，呼吸骤然急促，眼底涌上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气息，绝非普通荒兽所有。
落灰城古籍杂记零星记载，荒原极深之处，存在着不属于世俗荒兽的诡异存在。隐于风沙，藏于幽暗，沉寂岁月，偶尔窥探边城人间，但凡现世，必是百里浩劫，千里死寂。历代边城老者口口相传，那是比兽王更恐怖、更未知、更不可抗衡的荒域诡物。
没想到，今日兽潮大乱、兽王被斩，竟然将这等恐怖存在彻底引了出来。
秦舟喉结滚动，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巨犀兽王尚且能被人力斩杀，可这种虚无诡异、来历不明的隐域邪物，根本无从对抗。
高空之上，两道血色幽光静静悬浮，遥遥俯瞰西城城头。没有声响，没有异动，没有气息爆发。就只是静静看着。
可就是这无声的注视，让整座落灰城的空气彻底冻结。
东城、南城、北城原本还在奋力清理残余爬城荒兽的士卒民壮，此刻尽数动作停滞，本能转头望向荒原高空，心神俱颤。城内中心安全街区，数万百姓莫名心慌，纷纷抬头望向城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莫名生出大难临头的窒息感。
西城垛口前，苏玄依旧静静立在原地。他抬眼，望向天际远端那两道悬浮的血色幽光。
藏在远处风沙里，一直在看着这边。杀了兽王，惊动出来了。距离太远，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盯着。
他没有抬手，也没有往前迈步，就站在垛口边，平静地迎着那两道遥遥投来的视线。
风沙重新流动，细碎沙粒擦过城墙砖石，发出沙沙的轻响。隔了很远的荒原，那两道血色幽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试探。
城头上一个年轻民壮牙齿开始打颤，他悄悄往旁边同伴身后缩了缩，压低了声音。
“那、那东西是什么？”
他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皮不停跳着，视线不敢离开天边那两点红光，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老一辈说荒原深处有东西，不能去看，看久了要丢魂。”
“刚才兽王都被收拾了，它还敢盯着我们这边？”
“兽王跟它比，怕是根本不算什么。”老汉摇了摇头，指尖死死抠着城墙的青砖，指节泛白，“兽王是明着冲出来厮杀的，这个东西，躲在风沙里面，连身子都不肯露，最是邪门。”
旁边一名巡防小官侧耳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同样发紧。他手上的钢戈垂在身侧，戈尖的血迹已经风干，他悄悄转头看向秦舟，等着巡检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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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的目光在天边幽光和苏玄之间来回扫过。他很想开口提醒，想劝苏玄多加小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那一击碾碎兽王的场面还刻在脑子里，他没有资格去指点对方该如何应对。
他缓缓提着长剑，往苏玄身侧靠近几步，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距离垛口两三步的位置停下。他没有出声打扰苏玄，只是把长剑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哪怕他清楚，自己这点修为，在远方那道诡异存在面前，多半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城头上这么多普通人，城内数万百姓还等着守护，他不能退。
荒原远方，血色幽光又一次轻轻闪烁。
这一次，有淡淡的灰黑色雾气，从幽光下方的风沙里慢慢渗出来，一缕一缕，如同活物一般，贴着荒原地面缓缓向前蔓延。黑雾所过之处，原本留在地上的兽尸残骸，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水飞快被黑雾吸走，片刻之后只剩下发白的干硬骨头。
黑雾前进的速度不快，慢悠悠，一点一点朝着西城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