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苍老,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岁月这把最钝的刻刀,反复、缓慢地划了亿万年才刻上去的。
他的眼睛更是浑浊得像两颗蒙尘的石珠,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人,更像是一尊坐化了太久,连魂魄都已风干的石像。
“很好。”他干涩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很久……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个字了。”
话音刚落,他那只皮包骨头、如同枯枝的手,对着我遥遥一指。
我草!
连个准备时间都不给吗?这买票流程也太他妈霸道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剧痛,瞬间在我灵魂深处炸开!
如果说之前剥离伪阙是自己拿刀子割肉,那现在,就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我的灵魂,像是拧一块湿透了的毛巾,简单、粗暴,不带任何技巧,奔着直接撕碎的目标去的。
“呃啊——!”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
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怀里昏迷的哑芽被我紧紧护着,才没有在这剧烈的颤抖中脱手。
七窍再次渗出鲜血,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血红色的旋涡。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是清醒的、痛苦的我;另一半则被拉扯着,拖拽着,要被从我的“存在”中彻底剥离。
我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咬出了血,满嘴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我不能昏过去,一旦昏过去,就彻底完蛋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虚影,正被那股力量从我身体里一点点地拽出来。
那就是我的半份灵魂。
它在挣扎,在哀嚎,充满了对本体的依恋和对未知的恐惧。
这就是代价吗?
我强忍着那撕裂灵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对着那半份正在被剥离的灵魂,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去!
与其被动地被撕裂,不如主动地献祭!
那半份灵魂虚影似乎感受到了我决绝的意志,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还留在我体内的另一半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解读,有不舍,有决然,最后,化作一片空茫。
它不再反抗,而是主动地、加速地脱离了我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射向了那面巨大无朋的镜子。
轰——!
我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个宇宙,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空虚。
就像身体里最重要的某个器官被瞬间挖走,留下一个冷风呼啸的窟窿。
我感觉自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我吹散。
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消失了。
再看前方,那面死寂的巨镜,在吞噬了我半份灵魂后,终于起了变化。
光滑如墨的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内陷,缓缓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幽光的黑色旋涡。
一条通往未知的通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