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织,密密地斜织在江面上,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一叶扁舟漂浮在江心,随波逐流。舟身不过丈许,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船篷都没有,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雨中。
但奇怪的是,那些雨水落到舟身上方约三尺处,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顺着弧线滑落,在舟身周围形成一圈细密的水帘。
舟中坐着两个人。
一人立于舟首,身着白衣,头戴斗笠,手持一管青竹笛。
方才那婉转悠扬的笛声便是从他唇间流出,在江面上回荡盘旋,久久不散。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含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雨水打湿了他鬓角的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反而增添了几分疏离的美感。
犹如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宛若玉树临风前。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衣袂飘飘,但又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庞贝坐在舟尾,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兄”了,但每一次相见,都会被对方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所震撼。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谪仙人——不属于凡尘,不沾世俗,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古代名士。
嫉妒。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庞贝心底悄然滋生。他嫉妒对方的容貌,嫉妒对方的气质,嫉妒对方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雅。
更重要的是——他嫉妒对方的力量。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白衣人将竹笛收入袖中,负手而立,望着烟雨朦胧的江面,轻叹一声,“韦庄的词,我以前读不懂。总觉得不过是文人墨客的无病呻吟罢了。直到今日,站在这江心之上,看着这漫天飞雨,听着这江水潺潺,才真正明白那词中的意境。”
他转过身,看向庞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师兄,如今大梦已觉,你我该早先谋划了。”
庞贝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师兄说的是。”
他的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完全不像一个掌控着加图索家族的当家人应有的姿态。
但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他不敢有任何怠慢。
因为这个人是“圣骸七尊”中最古老的一位,也是最强的一位。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薪火庭里有人说他见证过大秦帝国的崛起与灭亡,有人说他曾与唐代的诗人饮酒赋诗,还有人说他在宋末的战场上亲手斩杀过一头龙王。但这些都只是传说,没有人能够证实。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名字,在这个隐秘的世界里,代表着绝对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