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先请回吧。元起轻拂衣袖,一日之后,我会联络那位朋友。这段时间,你尚有反悔的余地。
苏清婉再度叩首,额间旧伤又渗出血色:元掌柜,妾身对天立誓,绝不反悔。若违此誓——她咬破指尖,以血画符,愿受九幽噬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只求您尽快联络仙师,让孤鸿早得解脱。多卧榻一日,便多损一分根基。
殷红血符在青砖上诡谲闪动,恍若幽冥睁开的眼瞳。
老燕见状不由动容:东家,沈夫人既已立下血誓,不如成全她这番心意。沈小子的伤势,确是耽搁不得。
元起却话锋一转:老燕,我江湖经验毕竟不足。你是老江湖,吃过的盐比我吃得饭都多,且说说沈夫人这番剖白,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苏清婉凄然垂首,并未辩解。
东家过谦了。老燕正色道,您虽年轻,识人眼光却毒。既然垂询,老头子以为沈夫人字字泣血,九成九是真心。这般决绝,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元起轻叩桌案,两件事都办了吧。你即刻派人探查赵雨峰下落,若有没有太大麻烦,便将人带回。
苏清婉猛地抬头,恍若听见云中仙乐。她颤抖着伸手想触碰元起的衣角,又在半空生生止住,最终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头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混着血与泪的水痕在青砖上蜿蜒,像枯木逢春时迸裂的冰河。
是,东家。但...老燕略显迟疑,接应沈小子时,我从委托那人处得知消息:交州第一高手柳絮刀南千瑶现身徐州。此女在梁国宗师榜位列十二,乃叛军首领兴安王麾下第一高手。以她斩草除根的作风,镇南王世子恐怕...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沈小子曾提及,有位董姓宗师带着世子逃往徐州城。但南千瑶既已出手,只怕...
你的意思是要救赵雨峰,需深入叛军腹地?元起追问。
非也。老燕摇头,南千瑶虽为女子,行事却狠辣果决。世子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苏清婉闻言身形剧晃,踉跄扶住身旁梁柱才未跌倒。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连唇瓣都泛起青灰。那双曾含秋水的明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随着这句话被抽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