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起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扶住他,说什么“钟兄不必多礼”之类的客套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钟跃明完成了这个恭敬却疏离的礼节。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钟跃明低垂的头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下那汹涌的暗流。
然后,元起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却清晰地传入钟跃明的耳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拿自己的一切……”
“去赌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的怜悯或评判,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赌输了……”
“也不丢人。”
最后,他看着猛然抬起头,眼中已然控制不住泛起水光的钟跃明,缓缓地、清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很多人……”
“一辈子,连上这张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钟跃明苦苦支撑的心防。
钟跃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结丹失败时,承受那丹田碎裂、经脉寸断、道途断绝的无边痛苦与绝望时,他没有哭。
被师尊得知情况后,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最终失望放弃,拂袖而去时,他没有哭。
被那些曾经笑脸相迎、如今却换上一副副讥讽奚落嘴脸的同门,一次次地用言语和态度践踏尊严时,他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或者说是麻木,可以面对一切,不再流泪。
但是,元起这番话,没有安慰,没有说教,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更没有落井下石的嘲讽。
它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认可了他的选择,承认了他的失败,甚至……点醒了他曾拥有过、却被失败阴影掩盖的……那份敢于一搏的勇气与资格。
这份理解,这份将他从“废物”、“蠢货”、“自不量力的失败者”的标签中剥离出来,重新放回一个“赌徒”——一个敢于押上全部、只是这次运气不佳的赌徒——位置的视角,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锁死了所有委屈、不甘与自我怀疑的大门。
小主,
让他知道,原来,他的选择并非全然愚蠢可笑;他的失败,也并非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