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酒,从午后喝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深夜。
刚开始,武济元和杨涵还放不开。
元起的身份摆在那里,镇界使,天下第一元婴大修士,他们怎么都不敢像三十年前那样随意。
但随着冰火酿一壶一壶地灌下去,头脑渐渐发热,那些拘束和顾忌也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酒是好酒,二阶灵酒,后劲绵长。
即便是金丹期的杨涵,喝了七八壶之后,眼神也开始迷离。
武济元喝得最多。
他本就在低谷,妻亡、伤重、金丹失败、师尊放弃……所有的苦楚压在心里太久了。
酒一多,话就多。话一多,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说起自己的妻子,说起那个陪了他一辈子的炼气女修。说起她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她笑着叫他“老头子”。
他说起自己第一次冲击金丹,满心以为能成,结果被心魔反噬,修为跌落。
他说起师尊失望的眼神,说自从那次失败后,师尊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浑浑噩噩,每天坐在洞府里发呆,连剑都不想摸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红着眼睛,看着元起,声音沙哑。
元起没有回答,只是给他倒了一杯酒。
杨涵也在喝。她没有武济元那么苦,但也不容易。
资质平平,师尊虽然是元婴初期,但能给的资源有限,自己挣资源的能力也有限。她拼了命修炼,三十年还在金丹二层打转。
“我有时候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到这儿了?”她端着酒杯,自嘲地笑了笑,“金丹初期,在梅花山庄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吊着。”
她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也想去看看去感受元婴境界的风景……”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元起坐在对面,静静听着,很少插话。
他只是不时举起酒杯,陪他们喝一口。
他知道,两人不需要他的安慰,只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等到两人终于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他才站起身。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群山渺渺,紫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元起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峦,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不容易。
修行路上,喜怒哀乐,生离死别,谁不是在苦苦挣扎?
他今天把两人叫来,一是为了了却当年的酒约,二是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既然是故人,帮一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不介意帮上一把。
元起随手一挥,三人的身影便从摘星楼三十三层消失。